张定远走出医馆时，天边已泛出青灰。他脚步沉稳，胸口那块虎符碎片贴着心口，温热未散，像一颗埋进血肉的火种。风从海面吹来，带着咸腥气，拂过他脸上那道新伤。他没回头，身后老陈站在门槛上，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晨雾，一句话也没说。
他一路向北，穿过荒坡、石桥、渔村，不歇脚，不言语。沿途士卒见他独行，铠甲未整，腰间剑火铳俱在，神色肃然，无人敢问。第三日黄昏，水师营辕门出现在眼前。黑铁旗杆高耸，营墙连绵，哨楼上的兵丁来回走动，火把次第点亮。
张定远直步上前。
“站住！”两名守卫横枪拦住去路，头盔下的脸绷得紧，“什么人？闯军营者斩！”
他不答，只将手探入怀中，取出半块虎符，举至胸前。铜质斑驳，边缘残缺，但正面“海神令”三字仍可辨认。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营内：“奉戚帅查案之令，提督彭信，涉案待审。”
守卫对视一眼，一人转身奔向中军帐。片刻，鼓声响起，帐帘掀开，彭信大步走出。他年近五旬，身材粗壮，披着墨绿战袍，腰间佩刀未出鞘，眼神却如刀锋扫来。
“哪来的狂徒？”彭信冷笑，几步逼近，目光落在虎符上，“就凭这半块破铜烂铁，也敢闯我水师重地？”
张定远不动，虎符仍举着，离胸口三寸，金光未现，但指尖能感其微颤。
“你可知罪？”他问。
“罪？”彭信仰头大笑，突然拔刀出鞘，寒光一闪，直指张定远咽喉，“本官镇守海防十年，倭寇闻风丧胆。你一个无名小卒，拿个残符，装神弄鬼，今日若不滚，休怪我不讲军法！”
刀尖距喉不过半尺。张定远依旧不动，只将虎符缓缓抬高，正对彭信心口方向。他闭了下眼，再睁时，瞳孔深处似有金纹一闪而过。
刹那间，异变陡生。
虎符骤然发烫，金光自残缺处涌出，如细流缠绕掌心，顺着臂膀向上蔓延。与此同时，彭信腰间一块不起眼的铜牌——表面刻着水波纹，实为倭寇巡哨暗令——突然剧烈震动，竟自行弹出衣襟。
金光与黑气在空中相撞。
一道无形冲击波扩散开来，守卫踉跄后退，火把齐灭。金光如丝如缕，缠住黑气，两者绞杀，发出低沉嗡鸣。彭信脸色突变，猛地抱住头颅，发出一声惨叫，双膝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他额角青筋暴起，冷汗如雨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，右手死死按住腰间令牌，仿佛要将其抠出皮肉。可那黑气已逆流而上，钻入七窍，又从鼻孔、眼角渗出丝丝黑雾。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，身体抽搐，手指在地上抓出数道血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