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继光点头,忽又停下。“若遇风暴,如何辨向?”
张定远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展开,是老陈根据《郑和航海图志》抄录的星位对照表。“虎符能感应海流与星位共振。我只需默念口诀,它自会指引方向。”
“口诀何处得来?”
“第378章,虎符药泥显图时,背面有残文。我反复比对,确认是《海神令》片段。”
戚继光看着那张纸,字迹工整,旁有注释,显然是反复推演所得。他未再多问,只道:“保重。”
张定远应声,转身走向海岸高崖。戚继光未跟,立于原地,目送他背影远去。
崖上风大,张定远立定,将虎符举至胸前。铜符在阳光下泛出暗金光泽。他闭目,默诵口诀。起初无反应,片刻后,虎符微微发烫,表面星痕逐一亮起,如夜空初现。
他睁开眼,望向海面。
雾,不知何时升起。
起初是一缕,从海平线浮起,灰白,缓慢。接着是第二缕、第三缕,迅速蔓延,转眼间吞没视线。不到半刻,能见度已不足十步。亲兵在崖下呼喊,声音被雾吸去,变得模糊。
张定远不动。
虎符仍在发热,星痕流转,竟与雾气共鸣。海面开始起伏,非因风,而是自下而上的涌动。浪头不高,却节奏一致,如呼吸。
忽然,雾中出现轮廓。
巨大,高耸,三层楼船影在浓雾深处浮现。桅杆斜指天空,帆布虽破,仍可见昔日威严。船首雕龙头,鳞片剥落,却依旧怒目。那是郑和宝船的幻影。
张定远屏息。
幻影静止片刻,随即缓缓转动,船首指向东北偏北方向。同一瞬,虎符震动,星痕汇聚成一线,亦指同一方位。
他低头看海图,那方向正是通往长江口的最短路径,穿过风暴区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稳。戚继光登崖而来,立于他身侧。两人并肩,望着雾中巨影,久久无言。
“它在引路。”张定远低声道。
戚继光点头。“那就走。”
张定远将虎符收回怀中,金属触感贴着胸口,余温未散。他望向雾中航线,眼神沉定。
“我带先锋船先行。若三日内无消息,主力不可轻动。”
戚继光看了他一眼。“若有消息呢?”
“我会点燃三支烽火箭,连射两轮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不再多言。戚继光转身下崖,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。张定远仍立原地,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。雾未散,幻影也未消,那艘古船静静悬于海上,像一座不会沉没的碑。
他摸了摸腰间火铳,检查弹膛。动作熟练,无多余停顿。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块油布,将虎符仔细包好,贴身收进内甲夹层。
崖下传来集结号角。三长两短,是预定信号。部队已在隐蔽港湾待命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雾中的宝船幻影,转身迈步下崖。每一步都踩得结实,踏在碎石与沙土之间,留下清晰脚印。
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湿气与咸腥。雾气翻滚,仿佛有生命般跟随他的脚步流动。
他走出十步,忽听身后一声轻响。
像是木板断裂,又像铁器坠地。
他未回头,脚步未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