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更刚过,火光还未散尽,张定远站在军械库废墟前,半块蛇形玉佩攥在掌心,边缘硌得皮肉生疼。他没回营帐,只让亲兵去传刘虎,自己蹲在铁架旁翻检残纸。焦纸脆如秋叶,一碰就碎,可那双环套月的标记仍能辨认——是真稿,但只抢走了主图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刘虎提着刀走来,甲叶未扣全,显然是从睡铺上直接起身。他喘着气:“抓到了。”
张定远抬头。
“一个黑影从西墙翻出去,我带人追了三里地,在芦苇荡里按住的。身上搜出这个。”刘虎递上一块布条,灰麻质地,一角绣着扭曲的蛇形纹,与手中玉佩断裂处的弧度完全吻合。
张定远站起身,把两样东西并在一起,严丝合缝。
“人在哪?”
“押在审讯帐,嘴硬得很,一句话不说。”
张定远抬脚就走,刘虎紧跟其后。夜风穿过营区,吹得灯笼晃动,影子在帐篷上乱跳。两人进帐时,守卫掀帘退下。帐内只点一盏油灯,火苗微弱,照见中央跪着一人,头低着,披风裹得严实。
张定远绕到正面,伸手扯下兜帽。
那人猛地抬头,脸上有道旧疤,从眉骨斜划至耳根。张定远瞳孔一缩——这张脸他认得。三年前台州大捷,庆功宴上此人曾端酒敬戚帅,是戚继光身边贴身护卫之一,名叫赵九。
“是你。”张定远声音不高。
赵九嘴唇抖了抖,没应。
张定远从袖中取出拼合完整的蛇形玉佩,举到他眼前。“军械库失火,图纸被盗,你带着这东西被抓,解释一下。”
赵九闭上眼,喉头滚动,良久才开口:“你们……不会懂。”
“那就让我懂。”张定远蹲下,平视着他,“你说,是谁派你来的?彭信?”
赵九猛然睁眼,眼神惊惧,随即颓然垂首:“是我……是我对不起戚帅。可我不做,他们就杀我全家。”
帐内一时寂静。刘虎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“谁威胁你?”张定远问。
“彭信的人。半个月前,我娘和两个孩子被掳走,关在宁波城外三十里的破庙里。他们给我这块玉佩,说只要盗出迅雷铳的设计图,就能放人。”赵九声音发颤,“我知道不该,可我是戚帅的亲卫,亲手把机密送出去……我夜里睡不着,可我不救他们,他们就死定了。”
张定远盯着他,目光沉沉。赵九没躲,眼泪顺着脸颊流下,滴在泥地上。
“你见过彭信?”
“没见过。接头的是个蒙面人,只听声音像南方口音。他把图纸拿走,还说……还说这只是开始。”
张定远缓缓起身。这事不对。彭信若真要图纸,何必用胁迫之法?以他的权势,拉拢匠人、安插细作都更容易。除非——他不需要完整图纸,只需要确认火器已成,并借此搅乱军心。
他看向刘虎:“守好帐门,不准任何人靠近。”
刘虎点头,转身出帐,顺手放下帘子。
张定远从怀中取出虎符。铜块入手温热,星痕在灯下泛着暗光。他早察觉这物不凡,能显图、能护体,却从未试过它是否真能读人心神。眼下无其他证据,言语难辨真假,只能一试。
他将虎符贴在赵九额前。
刹那间,金光自符体渗出,如细流般钻入对方眉心。赵九身体一僵,双眼翻白,口中发出低哼。张定远感到虎符震动,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,掌心发烫。
眼前景象浮现:一间昏暗石室,墙上挂着铁链。赵九跪在地上,面前站着一名高瘦男子,背对光源,看不清脸。桌上摊着图纸,正是迅雷铳的结构图。男子伸手接过,翻看片刻,忽然冷笑:“戚继光靠这些小玩意儿就想挡我?可笑。”
接着画面一转,男子走向书案,抽出一封信函塞入袖中。赵九低头欲退,眼角余光扫过案角——一张未及收起的信纸露在外面,落款赫然是“北境鞑靼左贤王”,内容写着:“七月十五,风起东南,共举大事,南北呼应,勿误。”
张定远心头一震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虎符光芒退去,赵九瘫软在地,额头冷汗涔涔,呼吸急促。张定远收回手,虎符温度骤降,仿佛吸尽了体内热气。
“你看到了?”刘虎掀帘进来,见状低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