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没答，只盯着地面。鞑靼？彭信竟勾结北虏？倭寇作乱在南，鞑靼犯边在北，若两者联手，七月十五同时发难，大明腹背受敌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赵九：“你家人现在何处？”
“还在破庙……他们每隔三日送饭，说是等下一步命令。”
“你还记得路？”
“记得。”
张定远沉声：“明日一早，你带人去救人。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之后押入地牢，等我回来再处置。”
赵九伏地叩首，声音哽咽：“谢将军……谢将军留我性命。”
“我不是饶你。”张定远语气冰冷，“是你还没赎完罪。”
刘虎皱眉：“就这么放他走？万一他是诈供……”
“他没撒谎。”张定远把手按在虎符上，“我看见了。”
刘虎不再多言，只默默点头。
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，由远及近，直冲主营而来。紧接着是士兵喝问，随后脚步杂乱，一名探马掀开帘子闯入，盔歪甲裂，满身尘土。
“紧急军报！”探马单膝跪地，双手呈上一封密函。
信封染血，火漆印完好，是戚继光私印无疑。张定远接过，撕开信纸——只有短短一行字，墨迹潦草，笔锋颤抖：
“速来救援，京城有变！”
没有署名，没有落款时间，但那力透纸背的笔划，确是戚继光亲笔。张定远手指捏紧信纸边缘，指节发白。京城？戚帅怎会身处京城？他不是应在台州督防？
可血迹未干，信使满脸疲惫，显然千里奔袭而来。这不是假消息。
帐内三人皆沉默。刘虎盯着那行字，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他出事了。”张定远终于开口，声音低哑。
“咱们现在怎么办？”刘虎问。
张定远走到案前，抽出令箭，写下三道命令：第一道，命城西火器坊即刻重绘图纸，严禁外泄；第二道，调两队弓弩手接管军械库防务，昼夜轮守；第三道，召集精锐士卒三百，备马整装，随时待命。
写罢，他将前两道令交给刘虎：“你暂代宁波防务总责，若有非常之令，一律压下，等我回信再行。”
刘虎接过，手沉得几乎拿不稳。“你要去京城？”
“必须去。”
“可这里也不能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定远解下腰间长剑，放在案上，“这是我的信物。若有叛将假传军令，你就以此剑斩之，不必顾忌。”
刘虎看着那把剑，缓缓点头。
张定远又从怀中取出虎符，看了一眼，最终没交出去。这东西太关键，不能离身。他转身走向帐外，刘虎紧随其后。
营地已惊动，不少士卒披甲观望。张定远径直走向马厩，牵出自己的黑鬃马。亲兵们陆续赶来，三百精锐列队完毕，无人喧哗，只等一声令下。
他翻身上马，回望主营帐。灯火通明，刘虎站在阶前，手握兵符，神情肃然。
张定远抬起右手，掌心贴在胸前，那里藏着血书和虎符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勒转马头，面向东门。
“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