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打算如何应对?”
“提速。”张定远语气果断,“原计划按既定航速抵岸侦查,现恐夜长梦多。若再有士卒陆续发病,未战先溃。唯有抢在毒性全面扩散前抵达南澳,寻得解药可能。哪怕只有一线机会,也必须抢时间换生机。”
戚继光盯着他,眼神锐利如刀。良久,他缓缓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延误只会助长敌势。既然已知威胁来自南澳某股,便不能再按常理行船。”
他转身对随行传令兵下令:“全船升帆,改双桨轮驱,航速提至极限!另传令各舰,保持队形,严禁脱队,防敌中途再袭!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戚继光又对张定远道:“你部已有染毒者,务必严控舱室往来,每日两次报病情进展。若有恶化,立即飞舟传讯。”
“明白。”张定远抱拳,“我会亲自监督隔离与巡防。”
戚继光看了眼远处海面,风浪渐高,星月隐没于云层之后。他低声道:“这一路,不会太平。你既要管船,也要保人。别让毒,先于刀剑夺走将士性命。”
说完,他转身登艇离去。
张定远目送快艇返航,随即快步走向舵楼。值班舵手已接到命令,正组织水手升帆解缆。主桅九帆尽数展开,副桨舱门开启,二十名桨手就位,鼓点即将敲响。
“保持航向不变。”他对舵手道,“风向稳定,不必冒险偏转。但每一刻钟报一次船速,若有下降,立即查明原因。”
舵手应诺。鼓声响起,桨叶入水,船体微震,航速渐增。原本平稳的波浪开始被劈开更急的白痕,船首破风声由低沉转为尖锐。
张定远走回甲板,巡视各岗。火铳手全部在位,刀盾兵轮值守卫通道,了望台双人值守,每刻钟换岗。他特意绕行至隔离舱外,亲兵守在门口,军医正在为李三施针,银针扎在脖颈与手腕,针尾微颤。
“情况如何?”
军医头也不抬:“毒性仍在推进,但针灸可暂封经络,拖慢一个时辰算一个时辰。”
张定远点头,未再多问。他知道,这已是人力极限。
他回到船首,重新站定。海风扑面,带着咸腥与焦木余味。船速加快后,甲板震动更甚,铠甲摩擦声、绳索拉扯声、桨叶击水声混作一片。他手按剑柄,目光投向远方。
黑暗中,南澳的方向依旧模糊。但船在动,人在拼,毒在爬。
他从布囊中再次取出毒箭,握在手中。木杆冰冷,刻痕如蛇盘踞。他盯着它,仿佛能看见那股隐藏势力在暗处冷笑。
脚步声靠近。亲兵低声问:“是否要将此箭销毁?”
张定远摇头:“留着。它是祸源,也是线索。只要它还在,我们就没输。”
亲兵退下。
他站在风中,一动不动。船行愈疾,浪花如刀削般炸开两侧。天空无星无月,唯余一片墨色压顶。
舱内传来压抑的呻吟声,是李三在痛醒。
张定远闭了闭眼,再睁时,目光更沉。
风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