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浪渐缓,天光微露,海面由墨黑转为灰蓝。宝船在外海停驻,帆未落,桨未收,仅以小锚轻定船身。张定远立于左舷,手搭凉棚望向东南方。岛屿轮廓自雾中浮现,山势低伏,林木连绵,岸线曲折,礁石如犬牙交错,隐没于浅水之下。
他转身下令:“放轻舟。”
四艘无篷小艇从侧舷放下,每艇载八人,皆着轻甲,佩长剑短刀,背负干粮水囊。张定远跃入首艇,刘虎紧随其后。其余士卒依次登艇,桨手就位,无声划水。主船不跟进,只留信号旗手守望,一旦发现敌情即升红焰。
小艇贴着浅滩外缘行进,避开了几处露出水面的黑岩。张定远俯身查看水色,见前方水域骤浅,波纹碎乱,知是暗礁群。他抬手示意停桨,低声对舵手道:“绕东侧,走深槽。”
一行人沿岛东岸缓行半里,终于寻得一处沙石混杂的登陆点。此处背靠陡坡,前有巨石遮挡视线,不易被远处了望者察觉。众人上岸,迅速拖艇入林,覆以藤蔓枯枝。
“警戒。”张定远低声道。
刘虎点头,挥手分出四人,两人攀上高岩了望,两人潜入林缘巡查。张定远则独自走向坡顶裸岩,掏出随身牛皮纸与炭条,取出火折子吹亮,借着微弱火光记录方位。
他眯眼扫视全貌:主丛林带呈西北—东南走向,贯穿全岛,中间有数道沟壑分割;西侧地势开阔,似有平地,但靠近海边处多乱石,不利大规模登陆;南面海岸陡峭,崖壁直插海水,唯中部有一条隐约土路通向内陆;北面则为一片红树林沼泽,水道纵横,通行极难。
他用炭条在纸上勾出大致轮廓,标出己方位置、可能伏击点与可行路径。又在东南林缘画一圆圈,注明“可疑足迹活动区”。绘毕,将纸折好收入胸前暗袋,吹灭火折。
此时,林外传来轻微踩踏声。张定远立刻伏低,右手按剑柄,左手打出“静止”手势。刘虎迅速靠拢,其余士卒各自藏身于礁石后、灌木丛中,屏息不动。
脚步声渐近。五名倭寇自东南方向沿滩涂走来,皆穿皮甲,佩弯刀,一人肩扛短矛,另一人腰间挂哨。他们步伐松散,口中交谈低语,时而停下查看沙地痕迹。
张定远伏在岩缝间,目光锁定为首者——此人左耳缺角,脖颈有刺青残痕,右手虎口老茧厚实,显是常年握刀之人。其余四人亦非新丁,动作虽懈怠,警惕性仍在,每隔十余步便有人回头张望。
倭寇行至距藏身处不足十步处,忽有一人蹲下,拾起一枚被潮水冲上岸的铁钉,翻看两下扔开。张定远眼神一凝——那钉正是昨夜战斗后遗落在甲板上的军械残件。
那人站起身,朝同伴说了句什么,指向礁石方向。五人缓缓转向藏匿区域。
张定远右掌轻压地面,左手三指微曲,向身后三人打出“准备突袭”手势。刘虎已悄然移至右侧灌木丛,身体紧贴树干,右手握住短刀柄,只待一声令下。
倭寇再进一步,踏入伏击圈。
张定远猛然跃出,长剑直刺当先者咽喉。那人尚未来得及拔刀,已被贯穿颈项,倒地抽搐。几乎同时,刘虎从侧扑出,左手锁住第二人脖颈,右刀横抹其喉,鲜血喷溅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