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愣住,摇头不敢接。
张定远将弓塞进他手里,“怕什么?真本事不怕验。验不过,就听命令。这是军规。”
周围无人言语。片刻后,老兵缓缓接过弓,拉弦试力,瞄准靶心,一箭射出,偏左寸许。再射,仍不中。第三箭勉强擦边。他放下弓,低头抱拳:“参将箭术精熟,我等心服。”
张定远拍他肩膀,“打仗不是比武,是命换命。我不想让兄弟们死在不该死的地方。所以每一令,都得准,都得听。”
他转向全体将士,“现在,各部清点装备。火铳检查装药,刀剑出鞘验刃,干粮分装随身。一个时辰后,全军移营至西侧行动起点。今夜无月,适合夜行。所有人裹紧甲衣,不得喧哗,不得落队。”
命令下达,两军迅速行动。水军士卒开始拆卸船上轻炮,装入便携箱匣;陆军则将剩余物资重新打包,剔除一切多余负重。一名亲卫捧来饭团,张定远摆手拒绝,“不吃。等上了岸再补。”
陈文达走来,低声道:“我已安排两艘补给舟停于离岸三百步外,随时支援。若西滩受阻,可发信号,我率主力强行靠岸接应。”
“不必。”张定远摇头,“计划不变。诱敌成功,才有突袭机会。若提前强攻,倭寇缩回寨中,反倒难打。”
陈文达点头,“那你我今夜各自准备,明日辰时前,我再来此处会合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抱拳别过。张定远目送水军将领登船,跳板收回,战船缓缓离岸,重新列队停泊于深水区。他站在滩头,望着西面山坡。那里林木茂密,土路隐没于草丛,正是通往内陆运输线的必经之路。
他唤来亲卫队长,“你带十人,沿西坡探路,记下最窄处宽度、坡度、可否架设简易索道。两个时辰内返回。”
“是!”
队伍迅速出发,身影没入林间。张定远独自留在原地,取出火铳检查扳机与火门,确认干燥无损。他又摸了摸胸前内袋,戚继光的信还在。他没再拿出来看,只是按了按,仿佛确认某种支撑仍在。
太阳西斜,海面泛起金光。滩头只剩零星脚印,被潮水一点点抹平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亲卫带回探路消息:路径可行,部分地段需攀绳下行,但可在夜暗中完成。
他下令:“主力移营。轻装,衔枚,沿探明路线前进。我率亲卫先行五里,设第一道接应点。”
队伍开始移动。三百余人分成三组,间隔五十步,悄无声息地进入山林。张定远走在最前,火铳端在臂弯,目光扫过地面每一处异样痕迹。林中光线渐暗,脚步踩在落叶上几乎无声。
他们翻过一道低岭,前方出现一条干涸溪床。他停下,挥手示意后队暂停。溪床对面,隐约可见一条被人踩踏过的土路,蜿蜒通向深处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拨开浮土,露出底下一道新鲜刮痕。又从腰囊取出一片箭杆残片,比对角度。
完全吻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