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重伤者送回船,轻伤者编入二线。后方留五十人守阵地,由副将统管。一旦有变,立刻点火为号。”他说完,指向沙盘南侧,“下一步,先摸清主寨外围防线。敌有标记,我亦可设伏。关键不在强攻,而在控线。”
众人点头,有人开始低声商议兵力分配。
张定远又道:“昨夜有一人死于毒物,无外伤,口吐白沫。空瓶残留黄色液体,尚未查明成分。此事不可轻忽。今后所有饮水、药物,均由军医统一分发,任何人不得私藏私用。若有违令者,军法处置。”
众将面色凝重,纷纷应是。
“此外,巡哨加倍,尤其夜间。倭寇善用虫形符号传令,昨夜所见蜈蚣纹,今日若再发现同类标记,立即上报,不得擅自行动。”他停顿片刻,“我们赢了第一阵,但战争才刚开始。戚帅要的是彻底铲除,不是击退。所以这一仗,必须往深里打。”
他话音落下,场中静了一瞬。
随即,有人抱拳:“愿听指挥。”
接着是第二人、第三人……众人齐声应诺。
张定远点头,正欲开口布置具体分工,忽然抬手示意安静。他低头看向沙盘,手指轻轻抚过那条代表运输路线的刻痕,眉头微皱。
“这条土路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太干净了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手势看去——沙盘上那条通往南侧的路径,两侧没有障碍标记,也没有预设伏点。
“敌人撤得急,却没设绊索,没埋火药。若真是山本亲自指挥,不该如此疏漏。”他抬起头,“传令下去,加派两组斥候,沿运输线外围探查,三十步内不得落单。发现异常,即刻回撤,不准追击。”
命令传出,一名将领转身去安排。
张定远仍站在沙盘旁,一手按剑,目光落在南面礁群方向。晨光已染亮海面,浪花泛着银白。远处浮标依旧漂浮,未见异动。阵地内炊烟升起,饭食正在准备,但无人去吃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。
戚继光要他推进,他便必须推进。可怎么推,何时推,往哪推——这些都不能靠一纸军令决断。他得看清每一寸地,听清每一声风响。
他伸手摸了摸肩头的绷带,确认包扎未松。然后抬头,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:
“通知各部,半个时辰后整备出发。轻装,带足弹药,火铳优先装填穿甲弹。伤员登记造册,随第一批舟船撤离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张定远最后看了一眼沙盘,沙土上的线条清晰,石块摆放有序。他弯腰,用剑柄将代表己方阵地的石堆向前挪了半寸。
风吹过平台,掀动他染血的披风一角。他站着不动,像钉在原地的一根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