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南侧林中鼓声骤起,节奏急促,似狼群围猎。紧接着,东面坡道传来脚步杂沓,尘土微扬,显然已有敌军迂回包抄。张定远立即传令:“传令兵,速返营地通报接应准备!前队变后队,两队精锐断后,三步一停,回射压制!其余人随我缓缓后撤,不得慌跑!”
命令传下,阵型迅速调整。两队火铳手交替后退,每退出三步,便转身齐射一轮,硝烟滚滚,逼退逼近之敌。盾牌组护住两翼,将伤员夹在中间,稳步后移。张定远亲自断后,一手持剑,一手握火铳,紧盯林中动静。
撤至谷口开阔地时,倭寇鼓声更急,显然察觉明军退意,攻势愈发猛烈。数名倭寇精锐跃出林间,挥刀欲追,被断后火铳手一轮齐射逼退。但敌方火力始终未断,弹丸如雨,接连击中藤牌,其中一面盾牌内衬棉层虽厚,却被一发重弹击穿,持盾士卒手臂震麻,几乎脱手。
张定远看在眼里,却未多言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会动摇军心。他只将长剑重新插回鞘中,换上火铳,瞄准林中一处火光,扣动扳机。枪响过后,那处火光熄灭,敌方射击节奏为之一顿。
队伍终于退出伏击带,进入一段平缓土路。此处视野开阔,后方营地已在望,接应的火把光点隐约可见。张定远挥手,命断后两队加快节奏,其余人加速撤离。待全军脱离险境,抵达安全距离外的一处高地,他才下令全军止步,原地休整。
他站在高处,披风被夜风掀起,湿冷沉重,脸上沾着硝烟灰迹,额角汗水混着雨水滑落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火铳,枪管微烫,弹药所剩无几。又望向方才撤出的山道,浓雾依旧,但林中火光未熄,敌军并未追出,显然目的本就不在歼灭,而在阻滞。
他明白,山本这一局,赢在先机。
原定突袭路线已暴露,敌方不仅设防,且战术老辣,利用地形与火力配合,硬生生将一场主动进攻变成被动突围。若非及时下令撤退,伤亡必然惨重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,肩伤隐隐作痛,但头脑清醒。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懊恼,而是查明情报如何泄露,同时重新评估敌情,另寻突破口。
他转身走向副将,低声下令:“清点人数,登记伤员,所有武器交由专人查验,尤其火铳是否受潮、零件有无损毁。”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方才撤退时,有人发现弹道异常,需重点记录。”
副将领命而去。张定远未动,仍立于高地处,右手拄剑,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沾着一滴未落的雨水。他望着那条被雾笼罩的山道,眼神警觉,毫无疲态。部队正在有序整顿,篝火渐起,医官开始包扎伤口,但无人喧哗,亦无怨言。
他知道,这一仗虽未打成,但军心未散。
他更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