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。”张定远站起身,“他们只是探路,主力未动。我们现在大搜,反而打草惊蛇。让他们以为我们毫无察觉,才能诱其深入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日头已升至中空,百姓开始出门走动。他不能让恐慌蔓延。
回到主营时,各部已陆续回防。火铳手归队点验,长矛兵在空地上列阵演练,工兵正搬运木材加固城门。一切以“演练”名义进行,秩序井然,无人喧哗。几名百姓站在街角观望,见军士动作整齐,神情严肃却不慌乱,便也安心散去。
张定远径直走入指挥所,那是一间由旧粮仓改建的宽屋,四壁挂着地图,中央摆着沙盘。他走到沙盘前,拿起一根新木签,在西南海域插下标记,又将三处登陆点用红布条圈出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一名队长进来报到:“北丘陵哨位已增员,双人值守,每两刻钟换岗。西海岸炮位装填完毕,掩体清理畅通。拒马鹿角全部架设完成,三处重点防区兵力部署到位。”
“轮值表呢?”
“已排好,四班轮替,每班两个时辰,名单在此。”
张定远接过名单,快速扫了一遍,圈出几个名字:“这几个留作后备,随时听调。”
“是。”
“去吧,保持安静,不要让百姓觉得要打仗。”
队长退出后,屋里只剩他一人。
他站在沙盘前,左手轻轻压在肩伤处,那里已经僵硬,像一块冻住的皮肉。右手指尖捏着另一根木签,迟迟未落。他知道,这两艘船背后一定还有更多。也许今晚,也许明晨,敌人就会发动袭击。而他的兵刚经历血战,疲惫不堪,许多人连完整睡过一觉都做不到。
但他不能等。
也不能退。
他将最后一根木签插在南澳西侧海湾,代表敌军可能的登陆位置。然后直起身,解下腰间长剑,轻轻放在桌上。动作很轻,但金属与木板相触的一声“嗒”,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门外,传来士卒整队的声音。脚步齐整,兵器碰撞,却没有叫喊。一支巡逻队正出发前往海岸线,带队的是方才那名侦察兵。他走过窗前,抬头看了眼指挥所,见灯亮着,便低头继续前行。
张定远走到窗边,望着那支队伍远去的背影,直到他们拐过街角,消失在巷口。
他转身回到沙盘前,重新拿起剑,挂回腰间。然后站在门口,望着整个营地。
炊烟终于升起来了,是从百姓区飘出的。有人在做饭,孩子在院子里跑动,笑声隐约可闻。军营这边却一片肃静,只有岗哨换防的脚步声和武器检查的金属轻响。
一切如常。
但每个人都知道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他没有回帐休息,也没有召见任何人。就站在指挥所门前,手扶剑柄,目光扫过营地每一个角落。每隔一会儿,便有一名传令兵跑来报告:某处防务完成,某队已就位,某岗哨发现异常漂浮物,经查为废弃木箱,无威胁。
他一一听着,点头,回应简洁。
太阳慢慢西斜,映得沙盘上的木签投出长长的影子。他依旧站着,铠甲未卸,身形笔直。肩伤越来越重,像整条左臂都被灌进了铅水,但他没换姿势,也没让人搀扶。
天快黑时,最后一批机动队员完成集结。他亲自去点验,看了一圈,下令:“今夜全军戒备,但照常作息。饭照吃,觉照睡,只是岗哨加倍,火器手轮值,不得懈怠。”
众人应诺,各自归位。
他回到指挥所,站在沙盘前,最后一次确认各防区布置。北丘陵、西海岸、主城门、三处滩头——所有关键点都已覆盖。他伸手抚过沙盘边缘,指尖沾了些许沙土。
然后,他退后一步,站定。
左手按在伤处,右手握剑,双目紧盯海域标记。
神情平静,却透着不容动摇的戒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