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朗声道：“今日负伤者，每人记大功一次！待我上报戚帅，请朝廷授勋！你们流的血，不是白流的！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有人抬头，有人握紧拳头，有人默默抹了把脸。一个断腿的弓手挣扎着要站起来，被旁人扶住，仍吼了一声：“将军！伤好了我还回来！”
“我等着你们回来！”张定远大声回应，“每一个！都要回来！”
他继续在营地中穿行，逐个查看伤员情况。一名老卒腹部中刀，气息微弱，喃喃道：“守得住一时，守得住一世吗？我们这些人……还能撑几回？”
张定远停下脚步，沉默片刻，缓缓抽出腰间长剑，插入身前泥土中，剑身没入一半，稳稳立住。
“我不知道能守多久。”他说，“我只知道，只要我还站着，就不会让倭寇踏过这道墙。”
他环顾四周，声音渐扬：“你们每一个，都是这城墙的一块砖。少一块，墙就矮一分。我要你们都回来，一起把这墙，垒得比山还高！”
众人静默数息，忽然齐声怒吼：“死守兴化！”
“死守兴化！”
“死守兴化！”
喊声冲破晨雾，在城垣间回荡。一些轻伤员挣扎着坐起，举起手臂应和；重伤者无法起身，也咬牙捶地，眼中燃起火焰。
张定远站在营地中央，剑仍插在土中，风吹动他战袍下摆。他看着眼前这些面孔，有青涩少年，有满脸胡茬的老兵，有断指的、缺耳的、瘸腿的，但他们都在看着他，眼神不再黯淡。
一名火铳手拄着枪杆站起来，大声道：“将军！等我胳膊好了，还跟你打头阵！”
“算我一个！”
“还有我！”
张定远点头，一言未发，只将手搭上剑柄，轻轻抚过剑脊。他知道这些人不会全都能回来，有些人可能永远躺在这片草席上。但他也知道，此刻他们心里的火没灭，那就够了。
他拔出剑，收归鞘中，最后扫视一圈营地。刘虎正靠坐在草堆上，望着他笑。那个烧伤的年轻士兵也坐了起来，虽然仍低着头，但不再躲藏。断指的士兵把剩下的手指握成拳，举向空中。
张定远转身离开营地，脚步稳健。天光已大亮，雾气散去，城内炊烟升起。他走过营道，听见身后传来低语和交谈声，不再是压抑的呻吟，而是关于伤势恢复、何时归队的讨论。
他没有回主营，也没有下令集结。而是站在营地出口处停了片刻，望了一眼城内方向。百姓区的屋檐连成一片灰瓦，街道上已有挑担行走的人影。他知道，安抚民心的事，该提上来了。
他整了整战袍领口，迈步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