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前行，耳边不断传来百姓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？将军说那是倭寇吓人的。”
“我就说嘛，哪有草人能杀人的道理。”
“可他们为啥专挑夜里扔？总觉得不对劲……”
“别自己吓自己，将军都说了，不怕就没事。”
张定远听着，脚步未停。他知道，恐慌不会一夜消散，但只要有人开始质疑、开始讨论，而不是盲目信从，便是破局之始。
行至文庙前，临时指挥所设在此处。他推门而入，值守军官立即起身行礼。
“抽调三十人，组成四支巡逻队。”他直入正题，“每队八人，分东、西、南、北四片街区，白日两轮，夜间一轮，必须戴明标识，腰挂铜牌，让百姓认得是自家兵士。”
“是。”
“重点巡查城门附近五户以内人家，废弃院落、祠堂、庙宇，若有陌生人借宿、问路、打听军情，立即盘查来历，报我知晓。”
“需不需要拘押？”
“暂不抓人。”张定远摇头，“先盯住，记下相貌言语。另派两人，扮作百姓，常去南市茶棚、酒肆坐一坐，听人怎么说，记下来报我。”
军官领命而去。张定远走到案前，展开城区简图，用朱笔圈出重点区域。肩甲未卸，战袍依旧未换，他坐在灯下，目光沉静。
半个时辰后，第一份巡逻反馈送至：南市一口古井旁发现第八具草人，已被销毁；茶棚中有三人议论“草人是咒物”，已被暗哨记下姓名；另有两户人家主动上报陌生男子敲门借水，形迹可疑，已由巡逻队跟踪观察。
张定远在文书上批注“继续监视”，放下笔，起身走到门前。天色渐暗，街角已有火把亮起，巡逻队开始换岗。他看见一队士兵列队而行，铠甲鲜明，步伐整齐，百姓站在门口观望，不再躲闪。
他站在文庙台阶上，望着街巷深处。灯火一盏盏亮起，映在青石板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城外无声，敌营未动，但这场仗，已不在城墙之上，而在人心之间。
一名巡逻队长路过，见他伫立，抱拳行礼：“将军，南片已巡一遍，无异常。”
张定远点头：“继续。”
队长离去，他仍立于阶前。风吹动战袍下摆，肩甲上的灰尘簌簌而落。他知道，明天还会有新的草人被扔进来，或许更多，或许写上更恶毒的话。但他也知道，只要百姓不再跪地焚香，不再闭门不出，只要他们还能开口说话，还能分辨真假，这座城，就还没输。
远处巷口，一个孩子追着灯笼跑过，笑声清脆。张定远看着那光点在街角一闪，消失不见。
他转身回屋，拿起笔，在新一页纸上写下：“明日增派两人，专司收集民间言论，分类记录，每日申时呈报。”
笔尖顿了顿，又添一句：
“寻一擅言谈者，可代传军令，安抚邻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