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梯无人支撑,轰然倒地。
其余七人专挑敌方头目与器械操作者下手。一人冲向背药包的倭寇,短斧劈开皮囊,硫磺粉洒了一地;另一人跃上焚门车后部,抽出火折子点燃车上浸油麻布,火势瞬间腾起,逼得周围倭寇四散躲避。
混乱骤起。
原本有序推进的倭寇队伍顿时失序。有人惊呼示警,有人拔刀迎战,更多人则因火光突现而慌乱后退。那股佯攻正面的队伍本已逼近护城壕,此时见后方起火,攻势立缓,指挥者连连吼叫,试图重整阵型,却被一名敢死队员掷出的短斧击中肩胛,踉跄倒地。
张定远在城头看得清楚。他立即下令:“弓弩手,压制东侧散兵!火铳营留一半待命,另一半准备接应!”
命令传下,城头弓弩齐发,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倭寇侧翼,逼得数人伏地躲闪。火铳营虽弹药不足,仍有一组调转枪口,对准焚门车附近区域零星射击,进一步加剧敌军混乱。
刘虎并未恋战。他砍翻一名扑来的倭寇头目后,迅速收刀,挥手示意队员撤退。八人呈扇形后撤,边打边退,利用火光与烟雾遮蔽身形,向城墙方向移动。
张定远紧盯战场,见他们尚未陷入包围,暂未下令增援。他手中长剑仍未出鞘,但全身肌肉绷紧,随时准备亲自带队出击。
就在此时,焚门车上的火势蔓延至牵引绳索,整辆车开始倾斜。倭寇试图扑救,却被敢死队员点燃的另一处火堆阻挡。火光照亮战场,映出刘虎等人撤退的身影——他们距城墙已不足二十步,城门小门仍半开着,亲兵手持长矛在门内接应。
张定远微微松了口气。
可就在这瞬息之间,断墙后方突然窜出六名倭寇,手持长矛,直扑刘虎侧翼。他们显然是敌方预备队,一直隐伏不动,此刻趁敢死队体力消耗、阵型松散之际发动突袭。
“糟了。”张定远低语一声,手猛然握紧剑柄。
刘虎似有所觉,猛然回头,见矛尖已至身侧,当即侧身翻滚,避开致命一击,但左肩仍被矛杆扫中,身形一晃。他未停顿,顺势起身,反手一刀斩断矛杆,逼退两人。其余队员迅速靠拢,背靠背结成小阵,奋力抵抗。
张定远不再犹豫,正欲下令开城接应,忽见刘虎怒吼一声,再度扑前,刀光连闪,逼得两名倭寇连退数步。其余队员趁机拉开距离,继续向城门撤退。
那六名倭寇追击几步,见城门未闭,火铳手已在垛口列阵,只得止步。
刘虎带着七人退回门内,最后一人刚进门,亲兵立刻合力关闭铁门。门轴再次发出刺耳声响,尘土簌簌落下。
张定远快步上前。刘虎单膝跪地,喘着粗气,脸上汗水混着血水淌下,左肩衣衫破裂,隐约可见擦伤。他抬头,咧嘴一笑:“回来了。”
张定远俯身扶他起身,未多言,只拍了拍他肩膀。他转头看向城外。
火光仍在燃烧,焚门车化作一堆焦木,短梯尽数倾倒,倭寇残部退至林缘,重新集结。但他们阵型散乱,士气明显受挫,短时间内难以组织新一轮强攻。
他站在女墙之后,目光扫过战场。敢死队出击虽未歼敌过半,却成功打乱敌方节奏,夺回战场主动权。倭寇再不敢轻易分兵突进,至少一时无法形成有效威胁。
他右手仍握剑,左手扶墙,烟尘覆面,眼神未移。城外,黑影仍在聚集,但动作迟疑。他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喘息。
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。
刘虎站于他身侧,刀未入鞘,呼吸渐稳。他望着城外火场,低声说:“下次,我带更多人出去。”
张定远没回答。风从城头吹过,掀动他的衣角。远处林中,最后一片阴影缓缓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