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前最暗的时刻，火光在战场上跳动，映得城墙根下血迹发黑。刘虎退回城门后喘息未定，张定远正欲下令关闭铁门，忽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。一名断后的敢死队员被倭寇长矛刺中腹部，倒地时手还抓着门框，整个人滑出半步，瘫在城外十步内的尸堆旁。
那名士卒尚未断气，右手在地上抠出几道深痕，嘴里发出嘶哑的呼喊。倭寇见状，立即从断墙后涌出，七八人持刀直扑而来，意图抢夺尸体或斩首示威。刘虎转身就要冲出去，被张定远一把拽住。
“你进去了，谁替我守这扇门？”张定远低喝。
话音未落，那名伤兵已被两名倭寇按住肩膀，其中一人抽出短刀，正要下切。就在此刻，另一名敢死队员猛然跃出城门，滚身扑上，一刀砍断倭寇右臂，随即翻身压住战友，背对敌阵，双手举刀横于胸前。
倭寇围拢，刀光闪动。那人连挡三击，第四刀劈来时力竭，肩头裂开一道深口，鲜血喷出。他跪地未倒，仍以刀拄地，怒目而视。第五刀落下，砍入颈侧，身子一僵，缓缓歪倒。
张定远盯着那一幕，指节捏得咔响。他猛地抬手，指向西侧小门：“开闸！二十人随我出战！”
亲兵迟疑：“将军，城门一开，敌军趁势掩杀——”
“我不要你讲道理。”张定远已开始解铠甲肩扣，“我要把人带回来。”
铁门再度开启，张定远率先冲出，身后二十名精锐分两列跟进。四名持盾兵在前，将宽木盾并排推出，形成移动屏障。火铳手在后，虽弹药稀少，仍零星点火射击，枪口闪出几点火星，逼得前方倭寇低头闪避。
倭寇主力本已退至林缘，见戚家军再度出击，立刻调集三十多人迎击。这批人皆为山本亲卫，身穿皮甲，手持双刀，行动迅捷。他们不正面硬拼，而是从侧翼包抄，试图切断援军与城墙的联系。
张定远率队推进至伤兵遗体处，命两人迅速拖回，其余人呈弧形布防。刚稳住阵脚，东侧灌木丛中骤然射来三支羽箭，一支擦过张定远左臂铠甲，钉入地面。他低头看去，箭杆漆黑，无羽，是倭寇特制猎弓所用。
“弓手藏在坡后！”有人喊。
张定远未应，只将长剑换到左手，右手拔出腰间火铳，单膝跪地，瞄准灌木边缘。片刻后，一条人影晃动，他扣动扳机。火铳轰响，那人应声栽倒，手中弓脱手。
其余弓手立刻转移位置。张定远不再追击，收起火铳，转头查看刘虎状况。刘虎已重新披甲，正指挥几名士兵搬运遗体。他右臂衣袖破裂，血顺着小臂流下，滴在泥土里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张定远说。
“不是现在。”刘虎咬牙，“先撤回去。”
两人正欲下令回撤，忽见敌阵中央一阵骚动。山本身穿黑色战袍，外罩铁片皮甲，手持双刀分开人群走来。他身后两名亲卫各持长矛，步伐沉稳，显然是冲着刘虎而来。
刘虎看见山本，冷笑一声，提刀向前走了五步。
“他认得我。”他说。
张定远未阻拦。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。
山本行至距刘虎十五步处停下，用生硬的汉语喊了一句：“昨夜烧我焚门车的人，是你？”
刘虎不答，只将刀尖指向对方。
山本点头，挥手示意两名亲卫上前。两人疾步扑来，一左一右夹击。刘虎侧身避过第一刀，反手格挡第二击，金属相撞，火花迸溅。他顺势旋身，长刀横扫，砍中左侧倭寇大腿，伤口极深，血立刻涌出。那人踉跄后退，被刘虎追上补一刀劈入肩胛，当场跪倒。
右侧倭寇趁机突刺，矛尖划破刘虎右臂衣袖，切入皮肉。刘虎闷哼一声，左手挥拳砸中对方鼻梁，趁其后仰瞬间，长刀由下往上挑出，贯穿咽喉。
山本目睹两名亲卫毙命，脸色不变，缓步上前。他双刀交叉于胸前，脚步低沉，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之间。刘虎站定，呼吸加重，右臂血流不止，顺着指尖滴落。
两人相距十步时，同时加速。
刀光乍起。
山本双刀轮转，一高一低，攻势凌厉。刘虎以单刀应对，招式大开大合，专攻破绽。前十合不分胜负，第十一合时，山本佯攻下盘，实则突袭上路，右刀横削，刘虎低头躲过，左肩仍被划开一道口子，血顿时浸透半边衣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