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听着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足够清晰,“你们今日所受之苦,不是白挨的。兴化城还在,百姓还在,我们的刀就永远不会钝。”
帐内所有人都望了过来,有的坐着,有的躺着,有的靠在墙边。没人说话,但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张定远举起自己的左臂:“等我伤好,第一个冲上城头——你们,敢不敢跟?”
短暂的沉默后,一声低吼响起:“敢!”
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越来越多的声音汇在一起,虽不齐整,却坚定有力,震动了帐顶的油布帘子。
“敢!”
张定远望着这一幕,没有笑,也没有点头,只是站得更直了些。他想起昨夜山本站在敌阵前的样子,披风染血,目光阴冷。可现在,他不怕那样的人。他怕的是这些兄弟倒下时没人记得,怕的是他们的血白流。
可只要他们还敢喊“敢”,他就敢守下去。
一名军医走进来,手里端着药碗,低声说:“将军,您也该用药了。”
张定远摆摆手:“先给重伤的用。我不急。”
军医没再劝,转身走向另一侧。张定远走回刘虎身边,见他还在睡,呼吸平稳,便轻轻拉过一件旧袍子盖在他身上。他自己则坐回灯下,靠着墙,左手搭在膝盖上,右手搁在剑柄边。
灯火微弱,映着他脸上的血痕和胡茬。他没闭眼,也没打盹,只是静静坐着,听着帐内的呼吸声,看着每一处包扎过的伤口,每一个未愈的躯体。
外面天色渐亮,营地开始有动静,伙房升起了烟,巡逻的士卒换了岗。但这里,医帐里,时间像是慢了下来。伤痛在蔓延,意志也在扎根。
张定远摸了摸腰间的剑柄,冰冷的铁皮硌着手心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坐得更稳了些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有人低声通报:“将军,伙房送来了姜汤。”
“放那儿。”他说。
脚步声退去。一碗姜汤摆在角落桌上,热气缓缓升起,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细线。
张定远依旧没动。他的左臂还在渗血,纱布边缘已经发暗。但他没看那碗汤,也没看外面的天。
他只看着帐内的兄弟们,一个都没少地躺在这儿,活着,喘着,忍着痛,却不曾低头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目光更沉。
这样的兵,城必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