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让他们挖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但得是在我们定的地方挖。我要在西洼地内侧,距城墙三十步处,埋三层陷坑,加绊索、尖桩。再在城墙根设暗哨,一旦发现地道出口,立刻封土、灌烟。你们回去后,各自安排轮守,白日两人一岗,夜里三人,换班必须当面交接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:加固城门包铁皮,增备滚木至三百根,箭矢分批入箱前置,火铳队每日操练两轮齐射,弓弩手与火铳交替节奏必须练到不出错。
“戚家军的老规矩,”他说,“三轮齐射不断火。谁断了,全队加训一个时辰。”
没人反对。这些人都是打过几仗的,知道命不在嘴上,在手上。
会散后,他没走,留在棚屋看各队报上来的工事进度表。民夫已上城,石料从城南仓库运来,预计明日午时前可完成第一阶段修补。他用炭笔在表上圈出重点,又叫来工队长,当面确认明日补给路线和人手轮换安排。
太阳偏西,影子拉长。他走出棚屋,往西城墙走去。新修的箭楼还没完工,木架搭着,几名工匠正在钉横梁。他站在底下看了一会儿,抬头问:“多久能好?”
“明早。”工匠答,“卯时前一定能用。”
他点点头,沿着城墙缓步前行。这段墙上午刚铺过新土,踩上去还有些松软。他蹲下,用手抠了抠墙缝,又站起来,望向城外。
远处林地静默,草木随风轻晃。没有烟,没有火把,也没有人影。可他知道,那里面有人在看这城,也在等时机。
他站了很久,直到亲兵送来一碗姜汤。
“喝点吧,将军。”
他接过碗,没喝,只握在手里取暖。左手伤口又开始胀痛,像是有热针在里面来回穿刺。他靠着女墙,闭了下眼。
再睁眼时,目光更沉。
他把姜汤放在墙头,掏出怀里的地图,再次展开。这次,他在城西洼地外围画了一圈虚线,又在虚线内标了三个点。那是他打算设伏的位置,也是下一步要派暗探去查的地方。
但现在还不能动。
他必须等。
等伤稍缓,等人手齐备,等城防真正固若金汤。戚继光说得对——不能离城,不能追击,只能守,只能等他们自己露头。
他收起地图,直起身,朝指挥部方向走。
天色渐暗,营地灯火次第亮起。他回到棚屋,见桌上已摆好晚饭:一碗糙米粥,一碟咸菜,还有一块蒸红薯。他坐下,拿起筷子,左手使不上力,饭粒掉在桌上。
他没管,继续吃。
吃完,他吹灭油灯,坐在黑暗里。外面传来巡逻的脚步声,一声接一声,稳定而清晰。
他知道,这一夜不会太平。
但他也清楚,真正的仗,还没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