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天亮前,第一轮清点结束。老陈在纸上列了单子:铁管四根,完好可用者三;合金料块十八斤,可熔铸枪管或炮身;铜箍六件,可用于加固;另有击发簧片三片,结构奇特,疑似为快速点火装置。
“这些东西,三天内能出成品。”老陈说,“但我得亲自盯着,一步错,整支枪就废了。”
“你只管做。”张定远说,“出了事我担着。”
太阳出来时,匠坊的炉子已经烧上了。风箱拉动,火光映在墙上。老陈带着三个徒弟开工,先把一根旧火铳的枪管锯下来,再将缴获的长铁管车削加工,对接到新制的木托上。张定远守在炉边,看他们焊接、打磨、钻孔。每完成一道工序,他就记下编号,贴上标签。
中午时,第一批工具备齐。老陈用炭笔在木案上画图,标出膛线角度、火门位置、扳机联动方式。张定远指着图说:“击锤这里加个保险卡榫,不然行军时容易走火。”老陈点头,当场改了设计。
下午,第一支长管铳成型。全长四尺二寸,比原版长出七寸,枪管刻有四道右旋膛线。老陈亲自装药试射。靶设在六十步外,一发打出,弹丸入靶深达三寸,且偏移不足一掌宽。围观的工匠低声叫好。
“射程能到八十步。”老陈说,“要是用精制铅弹,百步内也能打准。”
张定远接过枪,沉了下手。重心靠后,便于持握。他拉开击锤,扣动扳机,声响清脆利落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就按这个标准,再造十支。”
傍晚,轻型虎蹲炮的改良也开始。原版虎蹲炮笨重,装填慢,老陈这次用了缴获的合金铸炮身,缩短炮管,加宽药室,又在底部加了三角铁脚,方便快速架设。试射时,一发散弹打出,二十步内覆盖五尺方圆,碎石横飞。
“这炮两个人就能抬。”老陈说,“城头巷战都能用。”
张定远点头。他又让人把剩下的合金片锻进斩刀刀脊。新出的钢脊斩刀砍了十次硬木桩,刃口无崩无卷。
一夜未眠。到第二天天光大亮,三类新器俱已制成:长管铳十一支,轻型虎蹲炮四门,钢脊斩刀二十柄。每一件都编号登记,封存待用。
张定远站在匠坊门外,手里握着一把刚完工的长管铳。枪身还带着炉火余温,木托光滑,铁管泛蓝。他检查了火门、扳机、枪托接口,确认无误。
他对等在旁边的亲兵说:“把这些都送军械库,单独存放。钥匙交给我。”
亲兵应声上前,招呼民夫搬运。箱子一箱箱抬走,匠坊里渐渐安静下来。老陈坐在炉边,端着碗热水,手还在抖。三十多个时辰没合眼,眼白全是血丝。但他脸上有笑。
张定远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回去睡几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后面还有活。”
老陈点点头,没动。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这些枪,真能守住城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定远说,“但总得有人拿着它们站上去。”
他转身朝主营帐方向走。肩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,布条勒得紧,走路时牵扯着肌肉。他没回头,脚步没停。
风从西边吹来,匠坊屋顶的烟筒还在冒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