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沿野道疾行,避开主路,专走田埂与林缘。途中遇一条小河,涉水而过,以防留下脚印。天光大亮时,前方出现戚家军前沿营地的了望台。岗哨认出他们装束,立刻放下吊桥。
张定远踏上营地土道,双腿一软,差点跪倒。他扶住木栅稳住身子,肩伤早已渗血,浸透半边里衣。但他仍挺直背脊,走向中军帐。
帐前副官正在巡视,见他浑身泥污、铠甲破损,立刻迎上。
“张校尉?你回来了?”
张定远没答话,只从怀中取出油布地图,递过去。
“北院地形,九成已绘。俘虏关在后厢,守卫换岗时辰为卯时、巳时、酉时。火器库在东跨院,粮仓靠南墙。”
副官接过地图,双手有些抖。
“你……就带了两个人?”
“都活着。”张定远说完,转身就要走。
“你去哪儿?”
“歇会儿。一个时辰后,我要见戚帅。”
他走出几步,忽又停下。
“告诉当值医官,别来缠我。伤口不致命,睡一觉就好。”
说完,他径直走向宿营区,在自己帐篷前蹲下,解下火铳检查。枪管无损,引信干燥。他把火铳放在枕边,脱掉外甲,躺倒在铺草上。闭眼前最后看了眼帐篷顶——帆布有补丁,是上个月战后缝的。他把手搭在腹部,胸口起伏渐渐平稳。
与此同时,仙游城南三里,倭寇主营。
一间木屋内,山本站立案前,手中握着战报。纸页被捏得皱成一团。他猛地将纸摔在地上,一脚踢翻案桌,碗碟砸了一地。
“张定远!”他咬牙切齿,声音低哑,“又让你跑了。”
屋外亲兵闻声欲入,被他怒喝拦住。
他站在空荡屋中,盯着墙上挂的地图。兴化、仙游、松岙三地之间,画着几条红线,交汇点正是北院。
“你以为拿了地形图就能赢?”他冷笑一声,从腰间抽出短刀,狠狠刺入地图中心,“我会让你死在你知道的每一条路上。”
他拔出刀,刀尖滴血,不知是割破了手指,还是方才捏碎了掌心血泡。
“传令各部,收缩防线,假意撤退。等他进来,关门。”
亲兵在门外应声。
他把刀插回鞘中,走到门前,望向北方。
晨雾未散,天地灰蒙。
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