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双手接过,纸页尚有墨香。他将令纸收入怀中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戚继光叫住他。
张定远停下。
戚继光望着他,语气沉了下来:“山本此人,狡猾狠辣。你既然能摸清他的布置,他未必不会设局等你。进北院之后,步步小心。别信眼前所见,多看死角,多听动静。哪怕是一片落叶的声音,也别放过。”
张定远点头:“属下记住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戚继光挥了下手,“一个时辰内,我要看到你的备战方案报上来。”
“是!”
张定远掀帘而出。寒风扑面,他深吸一口气,肩头的痛感随着呼吸一阵阵传来,但他没停下。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营帐,路上遇到巡哨士兵,照常点头示意,脚步未缓。
掀开帐帘,他先从枕下取出火铳,检查枪管、引信、火药袋。一切完好。他又打开木箱,翻出一套轻甲,比划尺寸,挑出最合身的一件。随后铺开纸笔,开始列人名单:五十人,必须是老兵,会夜战,懂手势联络,能闭气潜行。
他写到第十个人时,亲兵进来报:“校尉,医官在外候着,说您肩伤该换药了。”
“让他回去。”张定远头也不抬,“没空。”
亲兵犹豫:“可您流了一夜的血……”
“我说了,没空。”张定远笔尖一顿,“等打完这一仗,随他怎么包。”
亲兵不敢再说,退了出去。
帐外风渐大,吹得帆布哗哗作响。张定远继续写名单,每写一人,就在脑中过一遍他的战历、性格、弱点。这不是普通的任务,是钻进敌人肚子里掏心的一击。错一个人,就可能全军覆没。
名单列到第三十七人时,他停下,盯着纸面出神。忽然想起戚继光最后那句话:“别信眼前所见。”
他慢慢抬起头,目光扫过帐篷四角。角落里堆着旧铠甲、破损盾牌、半截断矛。他盯着那根断矛,忽然伸手拿过,拔出腰间短刀,在矛杆上刻下一行字:“子时三刻,东北塌墙,火起为号。”
刻完,他把断矛立在帐角,像立下一道无声的誓。
帐外,传令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张定远收起纸笔,站起身,整了整衣甲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两个时辰,他要见所有主官,分配任务,确认联络方式,检查每一处细节。
但他现在不想动。
他站在帐中,望着那根刻了字的断矛,肩头的伤口又开始发烫。他没去碰它,只是静静站着,直到亲兵在外喊:“校尉,西营统领到了,在帐外候命。”
张定远吸了口气,大步走向门帘。
他掀开帘子,寒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。西营统领站在风中,抱拳待命。
张定远开口:“进来,关门。我们还有两个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