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刀快了,心也要稳。”他说,“我们不是去拼命,是去赢。你只要记住路线,跟紧前面的人,就能活着回来。”
那士卒抬头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,点了点头。
张定远继续走。走到队尾时,听见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刘虎哥带的是掩护队,就在南门那边。”
“对,他早上就带队去了副训区,练的是烟幕掩护和断后阻击。”
“他们不进主攻?”
“主攻只选五十人,都是老兵。刘虎哥虽然猛,但这回任务太险,得留人在外面接应。”
张定远没回头,也没纠正。他知道刘虎的能力,也知道他一定会争这位置。但他已经决定,主攻必须是能闭气潜行、无声制敌的人。刘虎太刚烈,适合正面冲杀,不适合钻墙缝。
他走到校场边缘,拿起一块磨刀石,走到另一队正在整备的士兵旁坐下。他抓起一把战刀,开始一下一下地磨。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声音传开,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动手。不一会儿,整个校场响起了整齐的磨刀声。
嚓、嚓、嚓。
像雨落屋檐,又像春耕犁地。声音越来越密,越来越齐。有人开始低声哼军歌,调子低,却有力。张定远没阻止,也没加入,只是继续磨刀,直到刀口能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亮线。
他收石入袋,站起身。肩头伤口隐隐发烫,像是被火燎过。他没去碰,只把刀插回鞘中,环视全场。
所有人都在忙。有人绑腿,有人试绳,有人默念路线。火铳手把武器抱在怀里,像护着孩子。弓手检查箭羽是否平整。连炊事兵都在 sharpen菜刀,顺手削尖几根木签当备用武器。
天色渐暗,营中灯火陆续点亮。校场四周挂起风灯,照得地面一片昏黄。张定远最后走了一遍装备区,确认每一项物资都已到位。火弹装箱,绳索捆扎,地图按份分好,全部密封待发。
他站在校场中央,望着东北方向。那里是仙游城所在的位置,此刻看不见,但他在心里画出了那堵塌墙的轮廓。
亲兵跑来报告:“最后一支火铳试射成功,引信干燥,点火正常。”
他点头。
“斥候第一轮回报已到,倭寇营地无异常,换岗时间未变。”
他再点头。
“各队准备完毕,随时可以集结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原地休整,不得离队。晚饭照常供应,但不准饮酒。子时前一个时辰,全队集合。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他独自走到校场边,靠在一根旗杆旁。风吹得帆布哗响,远处传来士兵低声交谈和金属碰撞的声音。他闭上眼,脑子里过着每一个环节:路线、时间、信号、撤退路径。没有遗漏,也没有侥幸。
肩头的伤又抽了一下。他睁开眼,看见夕阳正沉入山后,最后一道光落在刀鞘上,反射出一道细长的亮痕。
校场上的磨刀声仍未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