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工地边上,他看了看图纸,又摸了摸新砍的木料——干燥,无裂纹,可用。他蹲下身,用手丈量地基深度,发现西侧略浅,便对监工说:“这边再挖五寸,夯三遍土。”监工记下,立刻安排人动手。
他在那里站了片刻,听着锤凿声、号子声、指挥声交织在一起。这不是战斗,没有呐喊,也没有血光,可他觉得这声音比战鼓更重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转身往回走。
回到南巷住处,天已近午。他推门进屋,屋内如昨——床、桌、墙角工具堆着,窗纸换了新的,不再漏雨。他没脱衣,直接走到桌前,翻开重建记录册。笔墨早已备好,他蘸了墨,在“总体进度”栏写下:“城貌初定,人心渐聚,宜持续推进。”字迹沉稳,落笔有力。
写完,他合上册子,没立刻放下,而是用手压着封面静了几息。外面传来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,隔壁有纺车转动的轻响,再远些,市口依旧喧而不乱。他抬头看向窗外,阳光正照在巷口那块木牌上,“邻里相守”四字清晰可见,红布在风里轻轻晃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拿起靠在墙角的铲子检查了一下刃口,然后放回原处。转身回来时,顺手把桌上的水碗端起,喝了一口凉茶。放下碗,他坐下,闭眼片刻,又睁开。
屋外,一个孩子在念木牌上的字:“邻——里——相——守。”
另一个声音问:“啥意思?”
“就是你帮我,我帮你。”
“哦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他坐在桌前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,一下,两下。然后伸手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未写完的名单,上面是各坊参与帮工的人名。他看了一会儿,提笔在末尾添了一个名字,吹干墨迹,夹进册子里。
窗外,阳光斜照进屋,落在翻开的记录页上。那一行字仍清晰可见:
“城貌初定,人心渐聚,宜持续推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