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三日,工坊日夜不停。炉火通红,锤声不断。张定远每日早晚各来一趟,查看进度,试用手感,提出调整。火炮样件做了三次,第一次试射时尾部炸裂,碎片飞出三丈;第二次调整铁箍位置,射程勉强提升二十步,但精度飘忽;第三次改用药比,稳定推进力,三百五十步外击中靶心,偏差不过两尺。
铠甲样件也反复修改。初版虽轻,但护心镜接缝不牢,一次翻滚后崩开;第二版加铆钉,又显笨重;最终定型为胸甲一体锻压,肩臂分片活动,腰腹以皮绳串联,总重降至四十二斤,灵活如常服。
第四日清晨,校场东靶区设下新阵。改良火炮架于土台,炮口朝向三百五十步外的木靶。火铳组列队待命,每人手持新改火铳,药斗经滑槽导引,装填动作简化为三步:开斗、倾药、压实。
张定远亲自点火。引信燃起,炮身微震,一声轰响划破晨空。烟尘散开,远处木靶已被击穿,碎木飞溅。
围观士卒中有人低呼:“真打到了!”
接着是火铳试射。三排士兵轮流装填射击,全程计时。第一轮回合一分钟十三秒,第二回缩短至五十七秒,无一卡壳。
张定远走到阵前,拿起一支新火铳,翻看枪管内膛。“药斗滑槽要定期清灰,枪管每射十次必擦,否则积碳会堵火门。”他将火铳交给身旁士卒,“回去教同袍,每一处改动都有用,少一步都不行。”
有人低声嘀咕:“新东西麻烦,战场上哪有工夫细伺候?”
张定远听到了,没看那人,只说:“你用旧铳,装填慢三息,敌人就冲到面前。你倒下,家人谁护?你儿子将来也当兵,你希望他手里拿的是旧铳,还是能多活三息的新铳?”
全场安静。
他扫视一圈:“从今日起,新装备分批列装。火炮优先配属哨防营,火铳先给前线三队,铠甲试用一个月,无大碍即全军换装。每件兵器登记编号,损坏报修,私改者罚。”
说完,他命人取来绘好的改进图样,卷好放入木筒。“这份图纸,送中军备案。”
日近正午,工坊内外忙碌依旧。张定远立于门口,手中握着一支新制火铳样品,枪管笔直,握把贴手,药斗闭合严密。他轻轻抚过表面,确认无毛刺、无虚焊。
远处,军情台帐房的屋檐在阳光下泛着青灰。那里堆着最新的敌情快报、哨探记录、沿海布防图。他知道,器械已强,下一步,该理清耳目。
他收起火铳,迈步离开工坊。脚步比来时轻了些。路过校场时,见几名士卒正围着新铠甲试穿,互相指点关节活动度,有人笑着比划格挡动作。
张定远没停下,径直朝中军方向走去。手仍按在火铳上,指节因长时间握持有些发僵。他没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