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有他人佐证?”
“暂无。但今晨巡哨在滩边发现湿脚印一行,朝向乱石岗,长约三十步,后被涨潮淹没。”
张定远沉吟片刻,提笔在西滩位置画了个双圈,旁边写下:“借南风、趁夜雾、选西滩——可能性极高。”又命人调取近旬潮汐簿与风向记录,对照发现:每逢南风起、海雾浓、潮水退至最低位之日,次日清晨必有多地零星报情,似为试探。
他当即做出推断:倭寇极可能于三日后夜间,借南风掩护,袭扰西滩,意图牵制主力,掩护其他方向真正行动。
第五日清晨,天光微亮,中军帐外已有文书兵等候。张定远走出帐门,披甲未全,腰带尚松,手中已接过最新简报。他站在台阶前,快速浏览热力图更新内容,确认西滩区域再度标红,新增两条线索:一是盐户在滩边拾得半截断绳,打结方式非本地所用;二是巡哨在乱石岗发现压倒的枯草一圈,形如久卧之人。
他合上简报,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:“即刻通知哨防营,今夜起,西滩增派双岗,每半个时辰换哨一次。令火炮组备好照明弹,一旦发现集结迹象,立即升空示警。另调一队快腿兵,埋伏于南坡高地处,盯住通往内陆的小径。”
传令兵领命而去。张定远站在原地未动,目光落在中军帐檐下的铜铃上。那是新设的紧急通报装置,平时无声,一旦拉响,全营即知有重大敌情。此刻铃绳垂静,营地秩序井然,炊烟自各营升起,士卒操练声隐约可闻。
但他知道,平静之下,耳目已张。过去是敌人动了,他们才追;如今是敌人尚未动,他们已备。这是第一次,戚家军的情报系统不再是被动接收碎片,而是主动编织网络,从混沌中理出脉络,从偶然里看出必然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简报,纸页边缘已被汗水微微浸软。这东西虽轻,却比火铳更沉。它不杀敌,却能让杀敌之人提前站到该站的位置。
远处校场传来号子声,新一批士卒正在演练旗语。那是上月刚定下的传令规则,尚未全军普及。张定远收回视线,迈步走向议事台。还有一件事要做——将今日推断与部署记录存档,作为今后情报研判的标准范例。
他走入帐中,坐于案前,提起狼毫,在新卷竹简首页写下:“嘉靖三十八年十月廿三,据热力图及气象潮汐综合研判,预判倭寇将于三日后夜间袭扰西滩,已前置布防。此为首次基于系统分析之预警决策。”
笔尖顿住,墨滴在纸上缓缓晕开一小团。他未擦,继续写道:“后续需加强信源验证机制,增设沿海联络农夫为眼线,探索夜间识别标记法。”
写完,他吹干墨迹,将竹简放入专用木匣,盖上封泥。匣面刻有“机要”二字,仅限主将与情报小组开启。
帐外,晨光已洒满营地。一名文书兵轻轻掀帘,低声问:“将军,明日简报格式是否调整?”
“照旧。”张定远答,“等这一仗打完,再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