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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46章 坚韧意志铸军魂(1 / 1)

晨光刚爬上中军帐的檐角,张定远走出帐门时脚步略沉。昨夜他将情报研判的竹简封入“机要”木匣,又看了一遍西滩布防图才合眼,睡不到两个时辰便被巡营士卒叫醒——北哨铜铃无故拉响,惊动两队快腿兵持械出动,结果只是一只野狐撞翻了岗哨旁的水桶。士卒们收刀回位,脸上却不见松懈,反倒眼神发直,手还按在刀柄上没松开。

张定远没说话,只站在哨台下看了片刻。那几名值守的兵脸上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其中一个年轻士卒正低头搓手指,指节泛白,嘴唇微微哆嗦。他认得这人,是上月补进火器组的新兵,前几日操练火铳时还能稳稳举枪三刻钟不动,如今连站岗都站不稳了。

他转身往伙房走,路上碰见医官提着药箱迎面过来。两人打了个照面,医官先开口:“将军,昨晚又有三人来讨安神汤,说躺下就听见海浪声里有人喊杀,闭眼就梦见倭寇破门。”张定远点头,问:“库存还有多少?”“草药还能熬五天,但甘菊、远志这几味快没了。”张定远说:“派人去城东老药铺采买,记军需账。”医官应了声是,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不止是新兵,有几个老兵也睡不好,夜里总醒。”

张定远回到营区转了一圈。东侧演武场今日未列阵操练,只有零星几人在练刀,动作迟缓,呼号声也比往日低哑。西侧营房门口,两个士卒坐在门槛上晒太阳,可他们并不交谈,也不抬眼,只是盯着地面发愣。他走近时,其中一人猛地抬头,手已摸向腰间短刀,待看清是他才缓缓松手,但肩膀仍绷着,没起身行礼。

他知道这是怎么了。连续十一天夜间警戒,每夜换哨三次,斥候来回报讯不断,哪怕没有实战,人的精神也被拉得太紧。就像一张弓,弦绷久了,哪怕没射箭,也会慢慢失去弹性。他曾在现代特种部队受训时见过类似情况: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的士兵,会出现反应迟钝、情绪易怒、睡眠障碍等问题。那时有心理教官介入疏导。眼下没有那样的人,但他不能等士兵出事才管。

当天上午,他在议事台前召集军中医官和六名识字老兵。这些人平日负责记录伤亡、清点药材、读写家书,在营中有些威信。他开门见山:“这些日子大家盯得紧,功劳我都记着。但现在有人睡不着,有人一惊一乍,这不是身子弱,是心太累。”众人低头听着,没人反驳,但也没人抬头看他。

“我打算设个‘心志养护’的事,专管将士的精神松紧。”他说,“请个懂安抚人心的人进来,给大伙讲讲话,谈谈心,帮着把压在心里的东西说出来。”话音落,底下一阵沉默。一个老兵终于开口:“将军,咱们当兵的,靠的是刀枪力气,谈这些……能顶饭吃?”旁边有人轻轻点头。

张定远没恼。他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,放下后说:“我头一回上战场,是在台州南岭。那天夜里我蹲在壕沟里,手抖得连火绳都捏不住,尿了两次裤子,怕得想爬回去躲起来。”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他继续说:“后来我明白,怕死不是错,谁都不想死。可你要是不说出来,它就在心里烂着,最后让你连刀都举不稳。我今天敢站在这儿说话,是因为后来有人告诉我:承认怕,才能压住怕。”

他扫视一圈:“我不逼你们参加。但我希望你们回去跟同袍说一声,谁夜里睡不着,谁想起战场上的事停不下,谁不想一个人闷着——都可以去听听。”说完,他让亲兵取来一份告示,贴在议事台边的公告板上,写明三日后午时,在营中空地设“心志讲堂”,自愿参加。

第三日中午,太阳正好。营中腾出的一片空地上摆了二十多条长凳,凳子从各营凑来,高矮不一,有的还带着泥。起初半个时辰没人来,临近开讲,才陆陆续续来了三十多人。有新兵,也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卒。张定远亲自到场,站在人群前方,等主讲人——一位本地道观里常为百姓解心结的老者——坐下后,他自己先开口。

“我今天来,不是以将军的身份,是以一个老兵的身份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有些人觉得,打仗的人不该软。可我要说,最硬的不是铁甲,是心。心挺住了,人才能挺住。”他讲了自己如何在一场伏击战后整夜做噩梦,梦见死去的同袍站在床前不说话;讲了他曾因误判敌情导致两名士卒牺牲,整整一个月不敢看他们的家人。说到这儿,他声音没变,但手在袖中握紧了。

讲完,他退到人群侧面,让老者开始主持。老者没讲大道理,只让大家围坐成圈,问:“有没有哪位,最近梦里常出现什么画面?”起初没人应。过了好一会儿,一个年轻士卒低头说:“我梦见……我娘站在我坟前哭,可我喊她,她听不见。”话音落,周围静了几息。另一个老兵接上:“我昨夜梦见我在烧房子,烧的是倭寇抢过的村子,可火里头跑出来的,是我弟弟。”他说完,低头抹了把脸。

张定远默默听着,挨个走到每个人身后,轻轻拍一下肩。有人肩膀一抖,有人回头看他一眼,眼神里不再是空的。他不说话,只点头,然后继续走。到了傍晚散场时,已有五十多人参与,连最初反对的老兵也坐在后排听了半场。

此后三日,讲堂每日午后开讲一次,人数逐日增多。张定远不再每次都到场,但每天早晚必巡一圈。他发现夜间换哨时铜铃再未误响,站岗的士卒眼神稳了,训练场上的呼号声重新整齐有力。医官汇报,安神汤的日用量减了近七成,连带草药库存压力也轻了。

他还设了个“心语角”,在营区西南角搭了个小棚,放了一只厚木箱,箱子上方写了四个字:“烦忧可投”。箱子无锁,投入即不可取回,由医官与识字老兵每日查看,挑出紧急内容上报。起初几天无人投信,第五日清晨,箱口露出一角纸片。打开一看,是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用歪斜的字写道:“我杀了人,他脸上有疤,倒下时还在看我。我夜里总看见他眨眼。”落款无名。

张定远将纸收下,交医官记档,并叮嘱:“找到写字笔迹相近的人,暗中观察,别惊动,多安排人陪他值勤。”他没张扬,也没追查到底是谁写的。他知道,能写出来,已经是迈出了最难的一步。

这一日傍晚,他再次来到心语角。夕阳照在木箱上,箱口又塞进几张纸条。他伸手取出,最上面一张写着:“我想家了,想我媳妇腌的萝卜。”字迹稚拙,像是新兵所写。他看完,轻轻将纸条叠好,放入怀中。

远处传来士卒们收拾器械的声音,有人哼起了家乡小调,不成曲,但声音敞亮。张定远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落在木箱上。箱身是新砍的松木,还没上漆,边角粗糙,但很结实。他伸手摸了摸箱沿,指尖沾了点木屑。

他转身朝议事台方向走去,脚步比前几日轻了些。路过营房时,听见一间屋里有人低声念信,念的是家书。他没停下,继续往前走,直到中军帐前。他唤来一名文书兵,吩咐:“明日召集各队带队官,议一议‘心语角’后续怎么管,留言怎么回应。”文书兵领命而去。

张定远站在帐前台阶上,望着西边渐渐暗下的天色。营中灯火次第亮起,炊烟袅袅,士卒们三三两两回营,有人笑着推搡,有人低头说话。他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,水微温,喝完他将囊子挂回腰侧。

他走进帐中,案上已摆好明日要用的军务卷宗。他没立刻坐下,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几张匿名纸条,放在灯下看了看,然后压在砚台底下。烛火跳了跳,映得他半边脸明,半边脸暗。

他拉开椅子坐下,提笔蘸墨,在今日日志上写下一行字:“三月以来,首次无一人因精神不济误岗。”写完,吹了吹墨迹,合上日志。

帐外,更鼓响起,声音平稳,不急不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