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战场上的配合，不是靠吼出来的。”他说，“是一次次练出来的节拍。三人成组，五人成阵，记住这个节奏。”
随后下令重演。这一次，五队调整位置，重新设伏。当“敌军”进入通道，滚木准时砸落，弓箭覆盖通道中段，长矛兵从两侧夹击，彻底封死出口。裁判举白旗，判定“伏击成功”。
士卒们喘着粗气，脸上却有了笑意。那种笑不是轻松的笑，是知道自己做到了该做的事的那种踏实。
第三项是火器协同。十名火铳手列队于校场中央，模拟阵地防御。任务是在“敌军”冲锋过程中，保持火力不间断。
第一轮试射开始。前排五人射击后退下装填，后排五人上前补位。可因装填速度不一，第二轮出现近八息的火力真空。有士卒慌乱中打错顺序，导致三支火铳同时处于装填状态，阵线瞬间空虚。
张定远走上前，接过一支火铳，拆开药管，倒出火药，再装弹丸，压条夯实，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装填不是越快越好。”他说，“是要稳、准、一致。你现在慌，战场上就死。”
他下令十人分成两组，每组五人，轮流练习装填节奏。不求快，只求齐。一遍不行两遍，两遍不行三遍。直到十人能在一个口令下，同时完成装填、举铳、瞄准的动作。
再次试射时，火力衔接紧密，几乎没有断档。远处观战的带队官们互相看了看，有人轻轻点头。
最后一项是伤员撤离。这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环。演练设定为战斗中有一人腿部中箭，需在不中断防线的情况下将其拖离战场。
第一次尝试，两名士卒冲上去救人，结果防线出现缺口，被“敌军”趁机突破。第二次，他们改用盾牌掩护，可动作笨拙，拖拽过慢，伤员“失血过多”被判阵亡。
张定远叫停，亲自示范。他找来一名士卒扮演伤员，自己带头冲上前，一手持盾遮护，一手拽人肩甲，另两人交替掩护，三人呈三角推进，仅用十二步便将“伤员”撤至安全区。
“救人不是逞勇。”他说，“是算距离、看时机、懂配合。你们每一个动作，都关系到别人能不能活下来。”
第三次演练，各队自行组织撤离。多数队伍仍显生疏，但已有几组能做到基本规范。裁判记录下表现最优的三组，准备纳入明日训练范例。
日近正午，阳光灼热。演练结束的铜锣响起，士卒们解散列队，原地休息。有人瘫坐在地，有人喝水抹汗，也有人低声议论刚才的表现。
张定远没有立刻总结，而是先让各队带队官聚拢到演武场中央。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，翻开第一页，上面是今日各项演练的数据记录。
“十一次突发响应，九次达标。”他念道，“山地伏击，首次失败，重演成功；火器协同，两次断火，第三次实现无缝衔接；伤员撤离，目前尚无全优案例，但已有进步。”
带队官们听着，神情逐渐放松。他们知道，这不是敷衍的夸奖，而是实实在在的进展。
“我们比一个月前强。”张定远继续说，“但还不够。”
他合上册子，抬头看着众人：“口令同步仍未完全统一，火器组仍有三组存在装填延迟，伤员撤离缺乏标准流程。这些问题，今天必须列出来，明天就要改。”
他宣布即日起增设“盲演”训练：每日随机时段触发警报，不提前通知内容，不指定应对方式，全凭本能反应。
“我不想知道你们在操场上打得有多好。”他说，“我想知道，半夜听见号角，你们能不能立刻站起来，知道自己该往哪去，该做什么。”
带队官们肃然领命。
此时，太阳已升至头顶，演武场上尘土未歇。张定远站在点将台下，手中握着那本演练评估记录册，正逐条向带队官布置后续整改安排。他的声音平稳，指令明确，没有多余的话。
远处，士卒们正在收拾器械，有人开始讨论下午的伙食。但更多人望着这边，静静听着。
他知道，人心已经比过去齐了。现在要做的，是把这份齐心，变成战场上真正的合力。
他翻过记录册最后一页，笔尖停在待改进事项第三条上，还未写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