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校场西侧的土坡,废窑一带的碎石地上已腾起一层薄尘。张定远站在高坡上的了望台边缘,左手按在腰间长剑柄上,右手握着一面黑底红边的令旗,目光扫过下方起伏的沟壑与残垣。演练尚未正式鸣鼓,但参试的士卒已按抽签分组进入预定区域,身影隐没在断墙与矮坡之间。
刘虎蹲在东侧一处塌了半边的窑洞口,手里捏着三根鼓槌,眼睛盯着张定远的方向。他身后摆着一面牛皮大鼓,鼓面绷得极紧,风吹过时发出轻微的嗡响。两人昨夜商定的信号未变:令旗斜指为动,横举为停,下压为撤。一切就等第一波险情出现。
忽然,北面一道烟雾腾起,灰白中夹着刺鼻的硫味。那是陷阱区的发讯——有人触发机关了。
张定远眯眼望去,见那股烟从一条窄沟里窜出,位置正是预设的“敌后穿行线”。他记得这条路线最难走,沟底布有绊索,两侧埋了假箭匣,一旦触动,烟雾四起,箭矢虚射,专为测试士卒临危判断力。此刻被困的,应是第三组的新锐士卒李二郎。
李二郎是台州新募的农家子,入伍半年,操练勤勉,骑射虽不拔尖,但沙盘推演时曾提出过“分兵诱敌、主力绕后”的思路,被记入初选名单。可眼下他卡在沟中,前后皆被烟幕遮蔽,脚下的绊索还连着第二重机关,稍有移动便会引出更多假箭。他蹲在地上,一手捂住口鼻,一手紧攥腰刀,身子微微发抖,显然辨不清方向,也不敢轻动。
张定远未下令终止演练。他知道,真正的战场不会因一人受困就暂停厮杀。若此时收手,等于告诉所有人:犯错可以免责。可若放任不管,李二郎一旦误触机关,轻则受伤,重则动摇全队心志。
他迅速扫视周边。东侧有刘虎带人驻守,南面是另一组正在潜行的士卒,西岭高处设有观察哨,北坡则空无一人。敌方防守主力集中在南段,正因烟雾而调动人手,准备“围歼”。
机会就在这一瞬。
张定远将令旗向左斜挥三下。刘虎立刻会意,抓起鼓槌猛击三声,随后节奏加快,咚咚如急雨。紧接着,他带着三名士卒从窑洞冲出,一边擂鼓一边高喊:“敌袭东线!列阵迎敌!”声音在沟谷间回荡,惊起几只野雀。
南面“敌军”果然被引动,数名士卒调头向东,沿着土埂奔去,试图堵截“主力进攻”。原本严密的封锁线顿时松动。
张定远不再迟疑,招手唤来五名亲卫,低声道:“跟我走北缝,快、静、准。”五人立即贴着岩壁前行,脚下踩的是昨夜雨水冲出的裂隙,隐蔽且不易扬尘。他们弯腰疾行,片刻便逼近沟口。
此时李二郎仍蹲在原地,烟雾渐浓,他额头已沁出汗珠,呼吸急促。忽听左侧岩壁传来轻叩三声——两短一长。这是戚家军传令暗号:有援,勿动。
他强压慌乱,不动声色地抬头,见张定远已率人抵近,正以手势示意他原地不动。张定远亲自上前,抽出匕首探入绊索机关,轻轻一挑,簧扣弹开,绳索松弛。他再挥手,两名亲卫迅速架起李二郎,将其拖出沟外。
整个过程未与“敌军”照面,也未引发二次警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