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新兵直接扔掉木枪,后退几步,背靠土墙蹲了下去。另一人慌忙举盾,却挡错了方向。后排两人不知所措,站在原地转圈看。
张定远大步冲入阵中,喝道:“三排封侧!前排举盾!二组接应!”
他的吼声像铁锤砸进混乱。几名新兵猛然惊醒,迅速调整位置。前排重新架盾,后排挺枪上前,勉强撑住阵脚。
烟雾散去,张定远站在中央,脸色沉着。他没立刻说话,而是让所有人原地坐下,围成一圈。
刘虎提水囊过来,挨个递过去。没人喝水,都低着头。
张定远也蹲下来,膝盖压着脚跟,双手搭在腿上。他看着这群年轻人,一个个脸上全是汗,衣服湿透,手还在抖。
“今天没人合格。”他说,“包括我当年。”
众人抬头。
“我第一次上战场,是在浙东海边。倭寇半夜摸进村子,火光冲天。我抄刀冲出去,砍了一个人,可下一秒就被踹倒。刀掉了,爬不起来。要不是同袍拖我进屋,我已经死了。”
他语气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怕不可耻。可怕的是脑子空白,手脚不听使唤。你们刚才有人丢了枪,有人忘了动作,有人只顾自己往后缩——这些我都见过,也都做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个扔枪的新兵。
“但记住今天的慌。记住心跳有多快,呼吸有多乱。下次它再来了,就会慢半拍。慢半拍,你就多一次想清楚的机会。”
场中静了很久。
“回去写一遍今日失误。”张定远站起身,“写三条:哪里错了,为什么会错,下次怎么改。明早交到我帐前。”
他看向刘虎:“今晚加一炷香时间,复习阵法口令。”
刘虎应声而去。
张定远没走,依旧站在圈中央。新兵们陆续起身,收拾装备,动作比往常慢,但没人抱怨。那个曾扔枪的新兵经过他身边时停下,抱拳行礼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,低头走了。
太阳完全升起,照在校场中央。沙地上残留着昨夜和今晨的脚印,交错纵横。木枪被一一归还至兵器架,排列整齐。有几个老兵路过,默默看了几眼,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干粮分给走得慢的新兵。
刘虎回来,站在旗杆下,望着张定远。
“他们还差得远。”他说。
“差得远。”张定远重复一遍,“可已经能站住了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风不大,哨旗微微晃动。他知道明天还会再来同样的问题,同样的慌乱,同样的失败。但他也知道,这些人已经开始学着面对“突然”了。
鼓架旁,一面旧鼓皮裂了道缝,是昨夜操练时磕的。刘虎走过去,用布条缠了几圈。张定远看了一眼,没提修的事。
他知道,有些东西,得等它自己磨出茧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