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休整,刘虎提水过来,挨个递。火器组的新兵手抖得厉害,接水时洒了一半。贤才拍拍他肩:“下午少练五遍,先熟再快。”那人点头,低头喝水,没说话。
谋略组那边,几个新兵围在一起,用树枝在地上画地形,争论哪条路更适合埋伏。贤才坐在边上,听着不插嘴,直到有人问出关键点,才点一句:“你忘了侧翼有没有退路。”
下午继续。张定远让各组交叉观摩,火器组看谋略推演,谋略组看火器操作。起初不解,后来有人悟了:“原来装弹快慢,也影响战术选择。”
“对。”张定远第一次开口点评,“你打得慢,就得靠地形掩护。打得快,才能抢时机突袭。”
他走到第七组面前。那个曾扔枪的新兵正在练习装填,动作仍慢,但每一步都按口诀来。贤才站在旁边,数着:“一退——二塞——三压。好,再来。”
张定远看他做完一遍,问:“几遍了?”
“第九遍。”贤才答,“前五遍错两次,后四遍全对。”
张定远点头,没多说。
临近傍晚,各组收操。火器组最后验一次流程,十人连贯作业,从卸药到点火模拟,全程未乱。贤才拍了拍手,说了句:“像样了。”
谋略组交上手绘的应对方案,虽粗糙,但有分段、有分工、有备用路线。贤才收下,说:“明天加一道夜袭题。”
张定远站在校场中央,看着各组归还器械。新兵走路的姿态变了,肩不塌,背不弓,脚步落地实。有人路过第七组那名新兵,低声说了句:“刚才那遍,没卡住。”
那人咧了下嘴,没笑出来,但手松开了枪杆。
刘虎走过来,手里拎着两个水囊。“火器组那小子,晚上还得练两遍。”他说。
“让他练。”张定远答,“练到闭眼也能做对。”
“老兵那边也没再说闲话。”
“本来就不该说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,看贤才们整理工具。赵青山在记录每人表现,写得认真。其余几人聚在一起,低声商量明日课程安排。
天色将暗,炊烟又起。新兵陆续离开,脚步比来时重,却稳。最后一个走的是第七组那名新兵,他站在火器组练习区,盯着地上划出的三步标记,忽然蹲下,用手摸了一遍。
然后他起身,走向营房方向。
张定远没动。刘虎问:“明天还让他们来?”
“来。”
“要是有人跟不上?”
“那就多带一天。”
“要是带不动?”
“那就换人带。”
刘虎不再问。他看见火器组的贤才把最后一支训练火铳挂回架子,顺手擦了擦枪管。沙盘上的石子被收进布袋,地面扫平,看不出痕迹。
张定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有老茧,指缝沾着沙土。他想起昨夜那些写满“怕”的纸页,现在都锁在箱底。
他知道,明天还会有人出错,会慌,会退。但他也看见,有人已经开始学着不放手。
校场边缘,一面旧鼓静静立着,鼓皮上的裂口还是昨夜那道,缠着布条。没有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