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气在谷地间翻滚,湿冷的空气贴着地面爬行。张定远伏在草丛中,掌心按住潮湿的泥土,能感觉到下方传来的细微震动——那是脚步踩在松软泥地上的节奏,断续而急促。他抬眼望向前方,十余名倭寇正踉跄穿行于狭长谷道,身影在浓雾里忽隐忽现,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兽。
刘虎趴在他身旁,火铳横在臂弯,呼吸压得极低。他侧头看了张定远一眼,只等一个手势。
张定远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随即握拳。
信号落下,坡顶骤然响起三声火铳齐鸣。枪声炸破寂静,回音撞上两侧山壁来回震荡。倭寇队伍猛地一滞,有人惊叫着四散奔逃,更多人则本能地向中间靠拢。就在这混乱瞬间,前方谷口尘土扬起——前锋小队已封住退路,长枪列阵,旗帜展开。
“杀!”张定远低喝一声,翻身跃出掩体,长剑出鞘,带起一道寒光。他率亲兵自高坡直冲而下,脚步踏碎枯枝败叶,势如雷霆。
残寇尚未稳住阵脚,后路又被截断,顿时陷入恐慌。几名悍勇者挥刀迎上,刚冲出几步,便被刘虎率领的火铳队居高临下击倒。余者见无路可逃,有的跪地求饶,有的仍执刀负隅顽抗。
张定远目光扫过人群,锁定一名被两名护卫死死护在中央的高个男子。那人衣衫虽破,但内衬布料细密,腰间佩刀刀鞘刻有波浪纹饰,与普通倭寇所用迥异。他正被人架着往谷侧岩缝中退,动作虽狼狈,却不见溃散之态。
“目标在左!”张定远疾步突进,一脚踹翻挡路的一名倭寇,手中长剑横削而出,将一名护卫右臂齐肩斩断。那人惨叫未落,已被他顺势挑飞。第二名护卫挺刀刺来,张定远侧身避过锋刃,左手抓住其腕部猛力一拧,夺刀反手贯入其胸。
电光石火之间,两人毙命。那高个男子转身欲逃,却被张定远飞身扑倒,膝盖压住其背脊,一手反拧双臂,另一手抽出腰间绳索迅速捆缚。
“山本?”张定远俯身问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地上之人未答话,只是冷笑了一声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绑结实了。”张定远下令,亲兵上前加缚一层粗麻绳,并将其从地上拽起。其余残寇见首领被擒,斗志尽失,纷纷弃械投降。不到半刻钟,战斗结束。
俘虏被集中押至谷口空地,双手反绑,排成一行。张定远站在巨石之上,环视一圈,命人将其他俘虏暂押一侧,只留山本一人置于面前。
刘虎走来,抹了把脸上的汗,低声问:“审吗?”
张定远点头,从怀中取出水壶,递到山本嘴边。“喝水。”
山本不动,目光阴沉。
“你不为自己想,也该为这些人想。”张定远收回水壶,语气不变,“他们还能活,你若不开口,一个都走不了。”
山本终于抬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,旋即又恢复冷意。“你们赢了一仗,不代表能赢整个海。”
“我不是来听你逞口舌之快的。”张定远蹲下身,与他对视,“你们这次来,不是抢东西,是探路。沿途丢下的布片、绕行路线、故意设的陷阱——都不是为了逃命,是为了传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