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虎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他知道张定远向来如此,打了胜仗也不居功,受伤从不喊疼,熬夜批图从不推诿。可正是这份沉得住的劲儿,才让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跟着他冲。
两人并肩往主营帐走。日头已近午时,营中各哨位轮换有序,巡逻士卒持械而行,火铳架设点有专人检查药池干燥与否。路过南段堤防时,张定远脚步略顿,盯着一段新修的拒马看了一会儿,伸手推了推,发现底部埋得不够深,当即对身旁一名小旗道:“下午加两根木桩,斜钉入土,不然涨潮时扛不住冲击。”
小旗领命而去。
刘虎看着他背影,忍不住又开口:“你这样事事都管,弟兄们是敬你,可也怕你累垮。”
“我不在一线盯着,谁在?”张定远语气平静,“防线是一寸一寸垒出来的,不是靠嘴说出来的。昨夜那场议事,大家歃血为盟,不是图个热闹。血都滴进碗里了,就得说到做到。”
刘虎点头,不再劝。他知道劝不动。
抵达主营帐前,两人站在议事廊下。风吹过营地,卷起些许沙尘,掠过铁甲发出细碎声响。远处了望台灯火已熄,白日值守换岗完毕。一名传令兵正抱着竹筒快步走来,脚步急促。
“张将军!”那人奔至廊前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简报,“北面三个村落接连发现陌生面孔,形迹可疑,疑似探子!”
张定远接过简报,迅速展开。纸上字迹潦草,是前线哨官亲笔所写:
- 沙湾村有外乡人打听渔船进出时间,付钱买酒却不饮;
- 青石岙发现两名男子夜间沿堤行走,见巡哨即避入林中;
- 大坽头村民报称家中粮袋被翻动,门窗未破,疑有人潜入。
他看完,眉头微蹙,手指在纸角轻轻摩挲。风从海上吹来,带着咸腥味,吹动他肩甲上的布条微微晃动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沉声道,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空气仿佛凝住。
他转身面向主营帐,迈步欲入,脚步坚定,左手已按在腰间铁尺上。刘虎紧随其后,神情转肃,一句话未说,只默默握住了刀柄。
传令兵仍跪在地上,未得起身。阳光照在帐篷顶上,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,正正落在张定远脚下。他停顿片刻,目光扫过营区各处哨位,确认无异常后,抬脚跨入帐门门槛。
帐帘在他身后落下,遮住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