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骑兵低声问：“将军，真能走通？”
“能。”他说，“只要人不倒，路就在。”
队伍继续前行。雨开始落下，先是零星几点，后来连成线。他摘下头盔上的遮檐布，披在火药箱上。雨水顺着他的铠甲流下，滴进脖颈，冰凉。他不动，任它流。
天黑前，队伍翻过第一道山梁。前方是一片开阔谷地，雾气弥漫。他下令扎营，不生火，只用干粮充饥。士卒们默默解鞍，喂马，警戒。他坐在一块石头上，啃着硬饼，听着雨打树叶的声音。
一名火铳手走来，低声说：“将军，火药都保住了。”
他点头：“好。”
那人犹豫一下：“我们……真要去打三屯？”
“不是‘我们’。”他说，“是我带你们去。你们可以现在退出，没人会说一句。”
火铳手摇头：“没人想退。只是……不知道能不能赢。”
张定远看着他：“我也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若不去，三屯的火会烧到下一个村，再下一个。直到烧到我们的家。”
火铳手沉默片刻，敬了个礼，转身走了。
他继续吃饼，吃完，起身巡营。每处哨位都检查了一遍，叮嘱换岗时间不能错。回到自己位置，他靠着树坐下，从怀里摸出那张“忠勇祠”的摹本。纸角已湿，字迹有些晕开。他用手指抹平，看了一会儿，又收回去。
雨没停。远处雷声滚动，像是闷在云里的鼓。
他闭上眼，没睡。脑子里过着路线图：明日午后可抵峡谷口，若敌无防备，夜袭最佳。火器营埋伏高处，弓弩封锁出口，骑兵冲阵。成败在此一举。
但他也知道，敌既敢攻三屯，必有准备。或许已有埋伏，或许另有后手。山本虽未提，但此人狡猾，必在其中。他不能再犯上次谷口伏击的错。
他睁开眼。雨仍在下。帐篷低垂，士卒蜷缩在内，呼吸均匀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空地处，望着被雾遮住的东方。
那一边，火光或许还未熄。
他摸了摸剑柄，冰冷。
队伍凌晨出发。天未亮，雨已停。林间湿滑，马蹄打滑数次，但无人摔倒。他走在前面，一手控缰，一手扶着岩壁借力。翻过第二道山梁时，太阳刚出。金光洒在山谷上，雾气缓缓散开。
他停下，举手示意队伍待命。前方已是峡谷入口，地势陡降，两侧山壁耸立。他取出望远镜，仔细观察。谷内无烟，无马蹄印，无旗帜。似乎无人。
但他不敢大意。上次教训太深。
他召来两名骑兵：“你们扮作樵夫，步行入谷，走十里即返，不可深入。”
两人领命，换下军服，背上柴刀，步行而去。
他率队在谷外隐蔽处等候。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太阳升高，林间鸟鸣渐起。两个时辰后，樵夫模样的士兵返回。
“谷内无人。”一人说，“但地上有新土翻动痕迹，像是最近填过坑。”
张定远点头。他早料到如此。
“准备下行。”他说。
队伍缓缓进入峡谷。他走在最前，手始终按在剑柄上。谷内安静，只有马蹄踏地声。两侧山壁高耸，投下阴影。他不停扫视上方，防滚木礌石。
走出五里，地势渐平。前方出现岔路，左通山腹，右接平原。他勒马，观望。
就在这时，东面天际，一道黑烟升起。
他猛然抬头。
那是烽火。
不是一处，是三处，接连点燃，直冲云霄。
他脸色一沉。
三屯已失，敌在示威。
他转身，面向全队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他说，“今晚必须赶到前线。”
马队提速。蹄声在谷中回荡。他策马奔在最前，身影挺直，目光紧盯前方。
黑烟在天边翻卷，像一条不散的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