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别人在附近吗?”他问。
老人抬手往西指了指:“老李头一家还在,藏在后沟的窑洞里。还有两个猎户,早上回来探过村,看见我们就躲了。”
张定远谢过,转身走向队伍。他召来两名骑兵:“去西沟找幸存者,别惊动,先问清情况再带人回来。记住,只打听,不许承诺安置。”
两人领命而去。他站在坡上,望着东面山脊线。太阳已偏西,光线斜照,山影拉长。他估算着距离,若敌军主力真在山中潜伏,一夜行军便可逼近主营。而他们现在只有五百人,补给仅够三日,火药防潮布也只剩一半。
半个时辰后,两名骑兵带回三个边民:一男两女,衣衫褴褛,脸上沾着泥灰。张定远让他们坐下,亲自端来水袋。男人喝了两口,缓过气,主动开口:“我们躲在沟底,昨夜听见马蹄声,不止一队。一队往北,走得急;另一队慢,像是驮着重物。我们趴到崖边看过,马上的人穿皮袍,头戴毛帽,不像南边来的。”
“可看清旗帜?”张定远问。
“有一面灰底黑边的旗,角上绣着兽头,看不清是虎是狼。”
张定远记下,又问起营地位置。女人指了个方向:“翻过东岭,有片林子,前年还有咱们的哨岗,去年塌了。昨天我兄弟去那儿背柴,说灶坑还有余温,草里扔着半截断箭,铁簇,不是倭人用的。”
张定远立刻下令:“整队,十人随我去东岭查营地,其余人在坡地设临时驻防,弓弩手占高处,火铳组清点弹药,准备夜值。”
队伍迅速分派。他带十名精锐步行上山,绕开主路,从西侧陡坡攀爬。林间湿滑,落叶覆盖地面,踩上去无声。行至半山,他抬手止步,蹲下身拨开灌木——地面有拖拽痕迹,宽约两尺,断续延伸至林深处。他伸手摸了摸泥土,未干,显然是近日所留。
再行百步,一片空地出现。中央是坍塌的哨岗,旁边有圈焦黑的灶坑,灰烬尚未冷透。他俯身抓起一把灰,指缝间漏下细尘。灰中有未燃尽的木屑和一点动物骨渣。他抬头环视,地面散布着马蹄印,大小不一,其中几枚掌纹清晰,明显是北方挽马所留。草丛边缘,一处被踩踏过的痕迹引起他的注意:多组脚印从中心向外散开,看似混乱,但他蹲下细看,发现其中有两组并行脚印始终靠左,步伐紧凑,显然是有意为之。
他站起身,走到营地北侧,那里有一排被砍倒的松树,横在地上。他蹲下,指尖抚过树干切口——刀痕整齐,是锋利的长刃所为,而非柴刀。再往前几步,草丛中露出半截金属反光。他拨开杂草,是一段刀鞘残片,皮革包裹,铜扣已锈,但样式陌生。
他将碎片收进怀中,召集部下:“敌人在此宿营不超过一日。他们分兵撤离,故意留下混乱脚印迷惑追踪者,实则主力仍在附近。传令下去,各队提高警戒,夜间双哨轮替,不得生火,饮水限时。”
返回坡地时,天色已暗。临时防线已设好:前沿派出双哨,每半个时辰换一次;中段依托岩石与枯树设伏,二十名弓弩手隐蔽待命;后方高地架起火铳预备队,引火绳全部检查过,装入油布包。他亲自巡查每一处岗位,调整射手角度,规定联络以竹哨两短一长为号,禁喧令反复传达三遍。
一名队长低声问:“若敌来袭,是否迎击?”
“不。”张定远说,“我们人少,不可分散。但闻异动,即刻回报,不得擅自出击。我要知道敌人从哪来,有多少,打什么旗号。”
队长点头退下。他站在坡顶,望着东岭方向。风从山口吹来,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味,像是远处仍有未熄的火堆。他摸了摸剑柄,冰冷依旧。怀中的刀鞘碎片贴着胸口,隔着铠甲传来一丝钝重感。
夜渐深,星子稀疏。坡下营地静得能听见马匹咀嚼草料的声音。他站在指挥位,目光扫过每一处阴影。他知道敌人就在某处看着,等着,或许也在等一个破绽。
他从怀中再次掏出那张粗纸地图,展开一角。东岭标记已画上红圈,旁边是他刚写下的字迹:**异族联军,行踪诡秘,主力未动。**
他合上图,塞回怀里。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,站得笔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