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忽然停了。万籁俱寂。连虫鸣都消失了。仿佛整个边境都在屏息,等待第一支箭射出。
马蹄声在距城西门约八百步处停下。人声低了下来,只剩下偶尔的呼喝与金属摩擦声。敌军正在整队。张定远估算着距离,判断其主攻方向应在西门与南墙交接处,那里地势稍缓,适合骑兵突入。他右手缓缓移向腰间火铳,确认装填完好,引火装置通畅。
他低头看了眼脚下。白日演练时划出的核心阵眼仍在,被一层薄尘覆盖。他抬起脚,轻轻踩实一步。泥土在他靴底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台下一名火铳手忍不住抬头看向他。张定远察觉,目光垂下,与那人对视一眼。他没说话,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。那名士卒立刻低头,双手稳住火铳,呼吸平稳下来。
远处,一支火箭突然升空,划出一道红弧,落在西门外五十步的空地上,轰然炸开一团火光。火光映出数十道人影,正快速逼近城墙。紧接着,第二支、第三支火箭接连腾起,照亮了整片谷道。人马涌动,刀光闪现,喊杀声骤然爆发。
张定远右手猛然抬起,五指收拢成拳——这是“准备接敌”的指令。
全军瞬间绷紧。弓弩手上弦声齐响,火铳手点燃火绳,长枪队压低重心,盾牌贴地。
他站在高台之上,黑铠覆身,肩甲裂口在火光映照下露出一道旧痕。风吹动他的额发,露出眉骨上那道浅疤。他一动不动,像钉在大地上的桩。
敌军已冲至三百步内。马蹄声震地,人声鼎沸,倭寇的叫嚷越来越近。西门外的火光接连炸响,烟雾升腾。
张定远左手缓缓举起,掌心向前,五指张开——这是“再等”的命令。
他还在等。等敌军进入最佳射程,等其阵型最密之时,再下令反击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光中的黑影,计算着步伐,聆听着节奏。他知道,这一战,不能有一丝差错。
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,一跳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