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士卒立刻抬起一根粗木,从垛口探出,用力推出。滚木轰然落下,正中云梯底部,梯身一歪,登至半途的一名倭兵惨叫着摔下,被后方同伴踩住脑袋,再无声息。另一组士卒抬来礌石,重达百斤,顺坡滚下,接连撞断两架云梯支架。梯子倾覆,上面四五人齐齐坠地,有的当场折颈,有的被碎石砸中头颅,血流如注。
但敌军仍未退。后排又有云梯运至,换位置重新架设。他们学乖了,不再集中一处,而是分散在东墙三处薄弱点同时推进。一架新梯已升至半空,顶端两个黑影正快速攀爬。
张定远盯着那架梯子,判断其倾斜角度。他知道,若等他们登顶,近战必起混乱。必须在他们上墙前彻底摧毁。
“集中砸中间那架!”他指向斜对角一处,“用双礌石!”
两名士卒合力抬起一块带棱角的青石,瞄准梯脚投下。石块落地崩裂,碎片四溅,梯脚被砸偏,整架云梯向侧翻倒,上面两人直接摔进陷坑区。坑底铁蒺藜扎进皮肉,惨叫声戛然而止。
其余云梯见状,攻势稍缓。倭兵开始匍匐前进,试图用盾牌掩护架梯。但明军早有准备。张定远挥手,令旗再次扬起。火铳队立即调整阵型,改为两组轮射。一组射击时,另一组迅速清膛、装药、压实火绳。第一组射毕后退,第二组上前补位,火力几乎不间断。铅子密集扫过墙根,压制得敌军抬不起头。
一名倭兵刚举起盾牌前冲,被一铳击中肩窝,整个人向后仰倒。另一人试图拖尸遮挡,刚弯腰,额头已被箭矢贯穿。火铳与弓箭交替覆盖,墙根三十步内再无人能站稳。
张定远站在高台边缘,左手按住肩伤,右手持剑未收。他目光扫过战场,确认所有云梯或被毁或倾覆,再无一架完整。敌军残部开始后撤,动作有序,不慌不乱,显然是有指挥的收兵,而非溃败。他没下令追击。此时出城,正中对方诱敌之计。
他转头看向城内。各节点伏兵仍藏于暗处,街障完好,无人擅动。祠后轻兵未现身,挠钩手静伏屋顶,火种未燃。一切如他所令,纪律严明。
他走回高台中央,站定。风从城外吹来,带着血腥与火药味。他抬头看天,云层依旧密布,不见星月。黎明尚远,但最危险的时刻已过。敌军夜袭计划暴露,主攻手段被破,伤亡惨重。他没说话,也没下令整备。战斗未歇,敌影未散,他不能松劲。
下方城墙,士卒们默默清理垛口,回收箭矢,擦拭火铳。有人递来水囊,他摆手拒绝。肩伤处血已浸透布条,顺着铠甲缝隙往下滴,一滴,一滴,落在脚边青砖上,晕开两团深色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抬脚向前半步,将血迹踩进砖缝。然后重新挺直身躯,右手长剑缓缓平举,剑尖指向城外黑暗深处。
远处林间,最后一道黑影消失在树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