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卒愣了下,用力点头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说,“我信我的眼,也信你们的手。只要不出声,不动形,他们踏入这里,就是送死。”
士卒没再问。他把枪抱得更紧,头低下去,盯着前方地面。
张定远靠回土壁。体力在一点点流失。肩伤扯着神经,左腿像灌了铅,每一次心跳都让伤口发烫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。可只要敌军不来,他就得撑着。一旦他倒下,这支部队的气势就散了。他必须站着,或者至少坐着,不能躺。
他伸手摸了摸腿上布条。湿的,还在渗。他没包扎,怕解开再绑会弄出动静。只能忍。他想起新兵训练时,教头让他们站桩一个时辰,动一下就加一刻。那时他咬牙撑下来了。现在也一样。再难,也得熬。
他抬头看天。云层依旧厚,可东边天际隐约透出一点灰。快天亮了。敌军若要夜袭,得赶在天明前动手。再等半个时辰,若还不来,可能就是改了计划。可他不信。山本昨夜亲至东墙,今日必破城。这是他的性格。输了不肯退,败了还要拼。他会赌这一把。
他缓缓抬起手,做了个手势。坡后伏兵立刻传令下去:全员准备,手不离兵,眼不离林。他没再说话,只盯着那片野蒿。草尖又晃了一下。这次幅度小,但方向一致。有人在爬行。不是一头,是数个。他们贴地前进,动作缓慢,避开了明显的陷阱区。
他没动。来了就好。只要敢来,就别想走。
他低头看了眼火铳。三发子弹。若敌军指挥者靠前,他打算亲手打掉。一发废其臂,一发断其腿,第三发……留着防变。他不怕死,可现在不能死。他还得看着这场仗打赢。
风停了。林间一片死寂。连虫鸣都没有。他听见自己的呼吸,沉重而缓慢。身边的士卒也都屏着气,手握兵器,眼睛一眨不眨。他知道他们在等。等他的命令,等敌军现身,等那一声“放”。
他没下。时机未到。敌军才进来一小队,主力还在林里。他要等全部踏入,等他们以为安全了,再动手。一口气掐死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,做了个“压下”的手势。所有人伏低身子,连呼吸都放轻。他盯着林缘,盯着那片野蒿,盯着草叶下可能藏着的黑影。他知道,他们正在靠近。一步步,一尺尺,踏进他挖好的坑,走进他布下的网。
他没眨眼。
他没动。
他坐在土坡后,背靠断墙,火铳横膝,剑在手边,目光死死锁住前方。
林间草叶,又偏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