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示意亲兵不动,自己猫腰前行,贴到仓后断墙边。地上果然有米粒,混着泥沙;再往前几步,一块木板盖着的地窖口边缘,有鞋印,深浅一致,是同一人反复踩踏所致。
他蹲下,伸手摸了摸墙根,指尖沾到一层细灰——是火塘余烬,未完全冷却。
他退回高坡,低声下令:“确认了。此处是敌军秘密储运点,每三日有船沿暗渠送粮至此,再由劳力转运入谷。守卫不多,但警觉性强,强攻不行,得用计。”
次日清晨,他在营中密召五人,只说一句:“今晚动手,烧它。”
计划定下:先遣两人潜至据点东南高坡,二更时点燃假火堆,模拟失火信号;守卫见火,必派人查看。与此同时,主力四人小组从西北低洼处潜入,将浸油棉絮塞入粮袋堆叠区与火药箱缝隙,布设引信,待守卫离岗后点火撤离。
张定远亲自带队。
当夜二更,云遮月,风微起。四人小组贴地前行,穿过荒草,抵达据点外围。东南方向准时燃起火光,火势不大,但足够显眼。守卫在仓门前喊了几句,随即两人提灯出门,往高坡方向走去。
张定远抬手,四人迅速翻入西北缺口,动作轻如狸猫。粮袋堆在东侧屋角,火药箱在西墙下,皆用油布盖着。他们揭开一角,将浸油棉絮塞进缝隙,又用细绳连起引信,末端埋入土中,通向外墙外侧。
一切就绪,四人退至墙外隐蔽处等待。
约一刻钟后,引信点燃,先是轻微火星窜出,接着一声闷响,粮袋起火。火势迅速蔓延,引燃隔壁火药箱,轰然爆开一团红光。浓烟冲天,火舌卷上残破屋顶,整座旧仓陷入烈焰。
守卫惊叫着跑回,但已无法扑救。火势太大,粮草火药接连爆炸,噼啪作响,映得夜空通红。
张定远挥手,四人迅速撤离,沿原路返回。途中无人说话,只听见脚步踩在枯叶上的碎响。他走在最后,右腿旧伤因长时间潜行再度发作,每走一步都像有针扎进骨缝。他咬牙撑住,没停下。
黎明前,队伍抵近主营地十里处山道。张定远停下,转身望了一眼。远处火光仍未熄灭,黑烟仍在上升,被晨风吹散。
他知道,敌军短期内无法恢复补给能力。没有粮,没有火药,山本就算想反扑,也得等船再运,至少十天半月。
他转回头,继续前行。
队伍默默跟上。
天边泛出鱼肚白,林间雾气升腾。他的铠甲沾满露水,肩头冷湿一片。他伸手摸了摸胸前夹层,那张纸还在。任务完成,可以准备下一步了。
前方山路拐弯,营地已在视线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