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年轻士卒忍不住问:“将军,真要这么细?”
张定远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少看一步,战场上就多死一个人。你觉得呢?”
那士卒闭嘴,低头继续检查。
风从门外灌进来,吹得屋角的油灯晃了几下。张定远站起身,活动了下右腿,疼痛依旧,但他没表现出来。他知道,这一趟不能出错。这些人能不能活着回来,就看出发前有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。
一个时辰后,二十名奇袭队员在校场西侧的械库门前重新集结。每人身上轻装简行,只带必需品,其余杂物一律留下。张定远最后一次清点人数,确认无误,然后下令:“出发。”
队伍呈单列,沿着营后小道向北门移动。张定远走在最后,右手扶着剑,左肩微微前倾,压着腿上的不适。北门口,守哨士卒早已撤下灯笼,门栓拉开一半,刚好够一人通过。
风突然大了起来,林间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低语。一名走在前头的士卒脚步微顿,回头看了一眼。
张定远抬头望天。云层厚,月光被遮住大半,风向从东南转西北,正对着敌营背坡。他判断片刻,开口:“风向有利,能盖住脚步声。按原路走。”
他最后一个跨出营门,在门槛边停了一瞬,回头望了一眼主营地。灯火稀疏,炊烟已熄,整个营地安静得像一块石头。
他收回视线,抬脚迈入黑暗。
队伍迅速分散成两列,贴着山脚前行。枯草掩住靴底,脚步声被风吞没。张定远走在中段,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,眼睛盯着前方领路人的背影。山路起伏,坡陡处需手脚并用,但他没叫停,也没放缓速度。
走了约莫三里,进入一片密林。树冠交错,几乎不见天光。前方传来轻微手势信号——暂停。张定远立即止步,伏低身体。林间只有风声,还有远处一只夜鸟的叫声。
片刻后,领路人打出继续前进的手势。队伍再次移动。
张定远跟在后面,右腿的疼痛越来越清晰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他咬住牙关,一声不吭。他知道,这才刚开始。真正的考验还在前面。
林道渐渐变窄,两侧岩壁逼近,脚下是碎石坡。队伍拉成一条线,一个接一个往前挪。张定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,数着步子,不敢分心。他必须保持清醒,必须记住每一段地形,因为回去的时候,可能需要他带队原路返回。
风停了片刻,林中骤然安静。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嚓”——像是树枝断裂。
张定远立即抬手,全队瞬间静止。他屏住呼吸,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动。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再无声音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抬手打出“绕行”手势。队伍悄然转向,从右侧缓坡绕过疑似埋伏区。
十步之后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断枝。位置太巧,像是人为踩断的。他没说话,只将这个点记在心里。
队伍继续前进,速度放得更慢。张定远走在最后,身影完全融入夜色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