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沿着土墙走了一圈,登上西侧了望台。底下营地尽收眼底:火堆分片点燃,士卒蜷在帐篷里休息,但没人脱甲。兵器靠在枕边,随时能拿。几个头目还在巡视,挨个检查哨位。
他下了台,又去了北面陷阱区。一名守卫正蹲在陷坑旁,用树枝拨弄草皮,确认看不出破绽。见山本来了,立刻起身抱拳。
“没问题?”
“没问题,头儿。踩上去跟实地一样。”
山本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往回走。
第二次巡查是在二更。他带了两个亲信,绕营一周。这次他特别留意声响——风刮过绊索会不会响?灯笼光照到新土会不会反光?他甚至亲自踩了几处伪装坑,测试承重。
一切正常。
第三次是快天亮前。天黑得最沉的时候。他独自一人站在高台上,手按刀柄,望着南面山脊的方向。那里是明军主营所在地。此刻一片漆黑,看不见火光,听不见动静,仿佛整个营地都睡死了。
可他知道,那边一定有人醒着。
就像他一样。
他走下台,回到中军帐。饭碗还在原地,饭粒已经发硬。他没碰,直接坐在案后,抽出刀横放在腿上。刀刃映着油灯的光,冷冷的一线。
外面巡逻的脚步声规律响起。每隔半个时辰,就有两盏灯笼从帐前经过。他听着,数着,直到第五轮过去,天边开始泛白。
没有警报。
没有进攻。
只有寂静。
他抬起手,抹了把脸,掌心全是冷汗。
他知道,这一夜过去了。但下一夜呢?再下一次呢?明军可以天天这么等,可他的士卒撑不住。人心经不起这么熬。一天不打,怀疑就多一分;两天不打,恐惧就深一层。等到有人半夜自己逃走,或是临阵倒戈,那就不用打了。
他盯着刀刃,低声说:“你想耗我,是吧?”
没人回答。
他也不需要回答。
他已经下令加固了防线,调集了人力,提升了戒备。该做的都做了。现在,只能等。
等对方先动。
或者,等自己这边先崩。
东方天际微微发亮,灰白色渗进云层。营地里的火堆渐渐熄了大半,只剩几处还燃着。巡逻队换了早班,步伐比夜里重了些。有人打着哈欠,强撑精神。
山本仍坐着,刀未收,眼未闭。
他的营已经布成铁桶,他的兵已经轮守三遍,他的耳目已经盯住每一个角落。
他什么都没漏。
但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
油灯芯爆了个火花,他眼皮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