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说话。阳光照在校场黄土上,映出一片肃穆。
午后演练继续。此次加入地形变化,校场北侧堆起沙袋作掩体,模拟海岸礁石地带。张定远下令分组轮替,每组十人,按“三才”编组推进。一组主射,一组掩护,一组预备,以锣声为令交替前进。
第一组行动迟缓,未能及时接替。第二组误判信号,提前暴露位置。第三组表现最佳,在锣声指挥下完成两次转移射击,命中率超七成。
“可以。”张定远道。
他亲自带队示范一次。步伐沉稳,每进一步都观察左右协同。到达预定位置后,蹲身、架铳、瞄准一气呵成。锣声起,全组同步击发,硝烟散去,五支火铳全部命中同一区域。
“记住,战场不等人。”他收铳起身,“敌人不会给你重来的机会。”
夕阳西斜时,最后一次综合推演完成。此次设定为夜间遭遇战,使用火把照明模拟月光条件。敌方从侧翼迂回,试图利用阴影接近。我方前哨发现后立即鸣锣报警,三组迅速收缩阵型,集中火力封锁通道。
交火持续不到半刻钟,模拟敌军被彻底压制。判定我方完胜。
士卒们围在一起,兴奋交谈。“这打法真管用!”“刚才那一片齐射,我都听见对面喊疼了!”“新铳确实利索,装药快,还不怕风。”
先前持疑的老兵也被拉进人群。他摸着新铳的散热槽,低声道:“以前总觉得老阵法踏实,鸳鸯变来变去反倒乱。可今天这三才小组,进退有章法,火力不断档……倒是真有讲究。”
张定远站在讲武台上,听着下方喧闹,脸上仍无笑意。他望着远处营帐升起的炊烟,心中盘算:此战术虽初见成效,但真遇上山本那样的老贼,未必能如此从容。火器再精良,若遇暴雨泥泞,依旧受限。士卒体力也有极限,连续作战两时辰以上,准头必降。
他记下几处需改进之处:锣声易被炮声掩盖,可否改用旗语辅助?三才小组间距是否应根据地形微调?夜间照明如何保障不暴露自身?
这些留待明日细化。
“今日操练至此。”他开口。
全场安静。
“解散归营,明晨卯时三刻,继续轮训。各组长留下,领取新火铳分配名单。”
士卒列队离去,脚步整齐,背影挺拔。有人边走边比划射击动作,有人低声复述六步口令。欢欣之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。
张定远留在原地,未动。木匣空了大半,十支新铳已全部下发。他伸手抚过案角残留的一道刮痕,那是昨日急行路上树枝擦过的印记。风吹过校场,卷起些许尘土,掠过他的靴面。
远处灶房传来锅铲碰撞声,孩童在营外追逐叫嚷,一只野狗叼着骨头跑过辕门。寻常一日将尽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