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被取走了。
他站起身，眉头锁紧。敌人有反侦察能力，交接不留痕迹，路线飘忽，还懂得设置中转点。这不是普通探子，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情报网。
不能再用单点盯梢。
次日清晨，他召集所有士兵，在院中低声重排任务。“从今日起，改用接力尾随法。一组盯至岔路即隐退，另一组已在前方接应。每人相隔五十步以上，换岗时不许交谈，只以手势示意。发现目标改变方向，立刻吹柳叶哨两声为号。”
他又在地上划了几道短横：“凡目标经过之处，用指甲在墙角或石缝划一短横；若停留超过一刻钟，画一圈。记号统一朝南，便于识别。夜间巡查的兄弟会收集这些标记，绘成行踪图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。
接下来两日，轮守不断。东直门未见异常，兵部门前也无新动静，唯有骡马市这条线持续活跃。斗笠男每日丑时出现，交接三次，每次路线不同，但最终都指向城北。
“他往北去了。”一名士兵回报，“前夜经鼓楼西街，昨夜走银锭桥，今晚很可能会从玉带胡同穿过去。”
张定远盯着墙上新画的草图，指尖落在城北一片空白区域。“那边多是废弃宅院和塌屋，寻常人不会去。但他连续三晚都往那个方向走，必有缘故。”
他下令：“明日加派一组人，埋伏在玉带胡同口与卧佛寺巷之间。一旦目标进入小巷，立即接替跟踪。若他进某户宅门，不管是否关窗闭户，都不准靠近，只在外围留下记号，等我亲自查看。”
当天夜里，风渐起。他披了件旧蓑衣，站在卧佛寺巷口一棵老槐树后。亥时末，斗笠男果然出现，这次没去车行，径直拐入玉带胡同。两名士兵早已候在岔道，一人闪身跟进，另一人留在原地发哨示警。
约莫半盏茶功夫，接替的士兵悄悄折返，在墙角划下一道短横，又补了个圈。
张定远走过去，低声问：“进了哪家？”
“最里头那座塌了半边门的院子。”士兵喘着气，“门没上锁，他推门进去，屋里有一点微光，像是油灯。”
他心头一紧。
有灯，说明有人接应。有院，说明能藏身。这不是临时窝点，是据点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
“四周没见动静，也没人进出。但我们不敢靠太近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多问。证据已经足够。
回到驻地，他把所有记录摊开，对照时间、路线、记号，终于连成一条清晰脉络：从骡马市交接，到墙缝中转，再到城北汇合，这是一个完整的情报传递链。而那个塌屋，极可能是他们在京师的落脚点。
他提笔在纸上写下：“目标频繁活动于城北偏僻角落，每逢丑时必往某废院移动，似有固定汇合点。背后必有组织，且具备反侦查意识。建议顺藤摸瓜，查明据点，一并铲除。”
写完，他吹熄油灯，坐在黑暗中许久。
外面风声掠过屋檐，像刀刮过铁皮。他知道，下一步不能再拖。这张网已经露出一角，只要再往前一步，就能揪出主脑。但他也清楚，一旦打草惊蛇，敌人就会立刻转移、断线、消失。
必须周密。
必须果断。
他起身披衣，带上纸笔和短剑，推开房门。天还未亮，街道寂静。他朝着北城方向走去，脚步沉实。这一次，他不再只是追踪一个送信的脚夫。
他要找到那根线的尽头。
风吹起他衣角，露出腰间那柄从未出鞘的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