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。
他立刻下令:“点烽!三堆火,急讯!传令弓手准备火箭,铳手装实弹,刀盾兵列阵!再派两人去南线催援,务必让主力加快!”
号角响起,短促三声。营中顿时忙碌起来。弓手登上矮墙,取出火箭绑在普通箭上;铳手检查火绳,装填弹丸;刀盾兵两两结组,持盾列队。后山方向,刘虎带人正在仓促布置陷阱,木桩钉入土中,绳索横拉,动作急促但有序。
张定远走下高台,站在辕门前。木栅外的柴堆已被浇上火油,黑乎乎一片。深沟两侧,火把次第点亮,照出沟底尖木桩。左侧侧门已被拆下的车板堵死,缝隙用沙袋填满。右侧亦然。
他抬头看天。云层厚重,不见星月。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尘土和枯草的气息。烟尘更近了,已能听见隐约的脚步声,像闷雷滚过地面。
刘虎从后山跑回,喘着气,“陷坑做了六个,绊索三道,再往下挖来不及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张定远说,“只要能迟滞他们就行。”
“将军,”刘虎看着他,声音低了些,“万一南线赶不回来……我们撑得住吗?”
张定远没看他,目光仍盯着北方小路的入口。那里是一片林缘,树木稀疏,再往前便是开阔地,直通营门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他说。
“可弟兄们……”
“没有可不可。”张定远打断他,“你是军人,我是将领。命令就是命令。我们站在这儿,不是为了赢,是为了不让敌人踏进一步。”
刘虎闭嘴,拳头攥紧。
张定远终于转头看他,“你怕了?”
“不怕。”刘虎咬牙,“但我不能看着你……”
“那就去做事。”张定远抬手一指右侧墙头,“去那边督阵,若有退缩者,当场斩杀,不必请示。”
刘虎一愣,随即抱拳,“是!”
他转身奔向墙头。张定远重新站定,手按剑柄。北方林缘处,黑影开始浮现。先是几个,接着是十几个,最后是成片的人影,手持刀枪,步伐整齐,正缓缓推进。前方已有探路者,举着火把,照向地面,显然是在排查陷阱。
张定远眯起眼。
不是乌合之众。
是精锐。
他立刻意识到,这不只是骚扰,而是主攻。
他错了两次:第一次是误判方向,第二次是低估了敌人的决心。
但现在,他只能赌。
赌这些陷阱能拖住他们。
赌火器能打乱阵型。
赌南线主力能在崩溃前赶到。
他抽出长剑,剑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他举起剑,指向北方。
“弓手——准备!”
墙头上的弓手纷纷搭箭,引弦待发。
“等他们进入二百步,放火箭!”
无人回应,只有呼吸声沉重。
烟尘滚滚,人影越来越近。一百五十步……一百二十步……
“放!”
箭矢破空,数十支火箭划出弧线,落入敌阵前端。火星四溅,点燃了枯草,火光骤起。倭寇队伍一顿,有人惊叫,阵型微乱。
“铳手——准备!”
火绳点燃,哔啵作响。
“八十步——齐射!”
轰然七声响,硝烟弥漫。弹丸击入人群,惨叫声起,数人倒地。倭寇迅速散开,举盾遮挡,继续推进。
张定远收剑入鞘,抓起一面盾牌。
“刀盾兵——列阵!”
八组士兵迅速结成菱形阵,盾在前,枪在后,严阵以待。
远处,倭寇前锋已逼近壕沟。他们停下,开始架设木板。
张定远站在栅后,盯着那一道道横搭的木板。
他知道,下一波进攻,就在眼前。
他吐出一口浊气,低声说:“准备接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