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板搭上壕沟的瞬间，火油点燃了。
轰的一声，烈焰冲天而起，柴堆爆燃，黑烟裹着火星翻滚升空。风正从北面刮来，火焰贴地扑向敌阵，烧着了最先架出的两块木板，噼啪作响。倭寇前锋后撤几步，举盾遮身，队伍出现短暂混乱。张定远站在栅后，脸上被火光映得通红，他盯着那道火障，声音低沉：“撑住这二十步，就是命。”
前栅处八组刀盾兵已换过一轮。重伤的三人被抬下，血顺着木阶滴在泥地上。一名年轻铳手捂着左臂退到后排，布条刚缠上就被渗出的血浸透。弓手墙头只剩十七人，箭壶见底，正在拆解备用箭杆重新绑羽。刘虎从右侧跑回，肩头沾灰，手里拎着半截断矛。
“右翼缺口补上了，”他说，“可他们还会再来。”
张定远点头，没说话。他把盾牌靠在栅栏边，抽出长剑，用拇指试了试刃口。远处火光中，倭寇重新列阵，这次是双盾叠加，前排蹲身推进，后排持刀准备跃沟。第二批木板已被抬出，离沟沿不过十步。
“传令，”张定远开口，“弓手改平射，专打举板之人。铳手等他们落脚再开火。刀盾兵，随我上前。”
他迈步跨过内侧矮墙，走到最前线。两名老兵立刻靠拢，一左一右护住他两侧。其余人跟着压上，阵线前移三尺。火光摇曳，照见他铠甲上的裂痕和腰间未出鞘的短匕。他抬头看天，云层依旧厚重，拂晓尚远。
第一批火箭射出，七支命中。其中一支钉进木板缝隙，火势迅速蔓延。抬板的两人惨叫倒地，后面的人顿了一下，但马上又有人补上。八块木板已有五块横跨壕沟，虽未完全固定，但已可攀爬。倭寇开始冲锋，踩着晃动的木板跃入沟中，与底部尖桩搏命挣扎。
“放铳！”
七声响过，硝烟弥漫。沟底倒下四人，余者伏身避弹，借着火光迅速攀上对岸。刀盾兵立即迎上，枪尖刺入一人咽喉，另一人被砍中大腿跪地，随即被拖走。张定远挥剑格开一刀，反手削去对方半只耳朵。那人嚎叫后退，撞翻身后同伴。
战线在栅外五步处死死咬住。
刘虎带人从侧门绕出，抄近路支援。他一脚踢翻刚爬上岸的倭寇，顺势将长枪捅进其胸口。鲜血喷溅在他脸上，他抹了一把，吼道：“左边！左边来了！”
左侧坡道有黑影攀上，是另一队敌军绕后突袭。绊索已被砍断，陷坑填平，他们动作熟练，显然是清过路的精锐。三名戚家军迎击，瞬间折损一人。张定远眼角扫到，喝道：“留十人守前栅，其余随我左压！”
他带队疾行二十步，在坡道口截住敌军。双方撞在一起，刀剑相击，火星四溅。一名倭寇挥刀劈向张定远面门，被他侧身闪过，剑锋自下而上挑断手腕。那人丢刀惨叫，张定远未停，一脚踹开逼近的第二人，第三人的刀已到胸前，被身旁老兵用盾猛撞偏方向，随即被刺穿肋部。
坡道争夺持续一刻钟。敌军攻势渐弱，终于退入林缘。张定远下令设障，搬石垒土，封住坡道入口。他喘着气靠在石堆上，右手虎口崩裂，血顺着剑柄流下。一名亲兵递来布条，他摆手拒绝。
“前栅怎么样？”
“还在打。火油快烧尽了，他们又要搭板。”
张定远起身往回走。路上看见右翼墙头冒出黑烟，是最后一桶火油泼下点燃的结果。火光中，几名倭寇正在拆除栅栏一角，被弓手连射逼退。但他注意到，敌阵调度并非全然有序——正面主攻凶猛，可左翼偏师虽人数不少，却无统一号令，各队自行其是，前后脱节，甚至有两队为争过沟通道发生推搡。
他停下脚步，眯眼观察。
刘虎跟上来，低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他们左翼乱。”张定远说，“主阵强压，偏师却像散兵游勇。若真是主力合攻，不该如此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他们自己也没统住？”
“不是没统住，是根本没人想统。”张定远缓缓道，“左边那队穿皮甲，右边戴铁笠，兵器也不一样。分明是几股凑出来的。”
他忽然转身，抓起一面鼓槌，敲响辕门旁的大鼓。咚、咚、咚，三声短促。这是召集后备队的信号。不到三十息，四十二名尚能作战的士兵列队于校场东侧。其中三十人为原守营老兵，十二人为工坊与炊事班临时抽调，个个手持利刃，神情紧绷。
“刘虎！”张定远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