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!”
“你接掌前栅,所有火力集中压制正面。若有溃势,宁可弃栅,也要守住内线壕沟。我不在时,一切由你决断。”
刘虎愣了一下,“你要去哪儿?”
“撕他们左边。”张定远把剑插回鞘中,提起一杆长枪,“他们以为我们只剩死守之力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还能反咬一口。”
他点出五十人中最精悍的二十八人,另加十九名熟悉地形的老卒,五名擅攀越的年轻士卒。每人配短刀、火绳铳一支、干粮半袋。不打旗,不鸣号,沿后山缓坡死角悄然移动。队伍贴岩壁而行,避开火光照射范围。烟尘仍在空中飘荡,遮蔽视线,夜色与灰雾交织,正好掩护行踪。
张定远走最前,左手持火把,右手握枪。脚下碎石滑动,他放慢脚步,挥手示意全队静默。三百步后,他们绕至敌军左翼侧后约一百五十步处。前方是一片低洼林地,倭寇在此囤积备用木板与伤员,守备松懈。
他蹲下身,打开随身携带的炭笔小盒,在一张废纸上快速画出行进路线与攻击节点。然后分派任务:十人潜入烧材,十五人正面突袭,其余人在外围截杀逃散之敌。火铳先发,随后近战。
布置完毕,他收起纸片,吹熄火把。
等待片刻,前方传来一阵喧哗。是前栅方向再次爆发激战。他知道,刘虎正在拼死拖住敌军主力。时机到了。
他站起身,举起右手,猛地向前一挥。
火铳齐响。
七声爆鸣划破夜空,林地中顿时火光闪现。弹丸击中堆放的木板与人体,惨叫四起。未及反应,张定远已率队冲出,长枪当先,直插敌阵核心。第一枪刺穿一名指挥模样的倭寇咽喉,第二枪挑翻举刀者,第三枪横扫扫倒三人。其余士兵紧随而上,短刀劈砍,铳托砸击,瞬间搅乱敌后。
倭寇左翼大乱。前线士兵不知后方状况,仍向前猛攻;后方溃兵则惊叫奔逃,反冲本阵。旗帜倾倒,号令失灵。原本整齐的攻势顿时瓦解。
张定远拔出长剑,跃上一处土丘,高声怒吼:“戚家军——杀!”
这一声如雷贯耳,穿透火光与烟尘。前栅守军闻声振奋,刘虎当即下令:“开栅!冲锋!”
木门轰然拉开,剩余百余士兵全线出击。刀盾兵在前,铳手居中,弓手压尾,呈扇形压上。倭寇腹背受敌,阵型彻底崩溃。有人扔下武器逃窜,有人负隅顽抗,片刻之间被逐一斩杀或驱逐。
张定远立于战场中央,铠甲破损,右臂擦伤渗血,手中长剑豁了三处口子。他望着溃退的敌军身影消失在干河谷方向,转头看向营地。火势渐弱,但辕门依旧矗立,旗杆未倒。刘虎拄枪走来,肩头中箭,脸色苍白,却咧嘴一笑。
“打赢了?”
“打退了。”张定远纠正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泥土,混着血与灰,踩上去黏而滞重。不远处,一名年轻士卒正扶起倒地的战友,另一人默默捡起断裂的枪杆。没有欢呼,只有粗重的呼吸与伤口包扎的窸窣声。
他抬起手,指向南方林缘。
“清点伤亡,修补栅栏,把还能用的木料都搬回来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另外,派两人去干河谷方向盯梢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刘虎点头,转身去安排。张定远没动。他站在原地,听着风声穿过焦木的呜咽,看着残火在断梁上缓慢燃烧。天边微亮,灰白的光线一点点压下夜色。
他还站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