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浪冲天而起,震得营旗猎猎作响,连远处树梢上的鸟雀都被惊飞。第二遍喊声更狠,第三遍几乎撕破喉咙。有人双眼赤红,有人咬破嘴唇,火铳握得太紧,指节发白。
刘虎站在高台侧后一步,拳头早已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痛。他盯着张定远的背影,想起三年前白沙岙雪地里,那人也是这样站着,浑身是血,却一声不吭地下令冲锋。那时他还不懂什么叫“统帅”,如今明白了——不是谁官最大,而是谁能让所有人把命交出去,还觉得值得。
他往前半步,靠近张定远耳边,低声道:“他们都准备好了。”
张定远没回头,只微微点头。
台下,张大柱挺直腰杆,胸口起伏剧烈。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弟弟张二夯,见对方正盯着高台上那道身影,眼神亮得吓人。李铁牛则低头检查自己腰间的短刃,拔出两寸又推回去,动作机械却坚定。
一名传令兵快步跑至台下,抱拳:“各队均已就位,火器点检完毕,粮秣分发到位,哨位无异常。”
张定远应了一声,目光仍不离前方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斗还未开始。敌情不明,风向不定,台风将至,这些都不是此刻该说的话。现在需要的,不是谨慎,不是算计,是一股气——一股能把人烧透、能把铁熔化的气。
他收剑入鞘,双手扶住台前横木,俯身看向全军:“我知道你们累。我知道你们怕。我也一样。”
底下安静下来。
“但我更知道,只要我们还站着,倭寇就别想踏进村子一步。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,就要让他们记住——这片土地,有人守着!”
他又直起身,朗声道:“今日列阵于此者,不分新老,不论出身,皆为戚家军儿郎!你们的名字或许不会刻上碑文,但你们的脚印,会留在每一寸收复的土地上!你们的血,会浇在这片山河的根里!”
“现在——”他猛然抬手,“持械!备战!待命!”
一万两千人同时动作。枪尖朝天,刀出半鞘,火铳上肩。金属碰撞声汇成一片,如雷滚过大地。
张定远转身走下高台。靴底踩在木阶上,一声接一声。刘虎紧跟其后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两人并肩走向前列方阵,沿途士兵自动分开一条通道。没人说话,只有呼吸声和兵器轻碰的响动。
经过工事队时,张定远脚步略顿。他看了张大柱一眼,没说话,只是伸手拍了下对方肩甲。那少年立刻绷紧身体,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。
前方,敌方山影隐现于晨雾之中,轮廓不清,却压迫感十足。风更大了,吹得旗帜翻卷,火把倾斜。全军肃立,武器在手,目光一致朝南。
张定远停下脚步,伫立于阵前最前沿,距辕门仅十步。刘虎站到他右侧,相隔一步距离,双目紧盯远方。两人均未下达进攻命令,亦未后退半步。
身后,万名将士列阵如铁,静候号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