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敌人要的是我们反应慢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们若死守东面,他们就赢了第一步。我们若不信,又可能错判形势,白白浪费兵力。”
他抬头,目光扫过三人:“所以我决定——信一半,防一半。”
众人静听。
“东线防御不变,继续加强,做出全力迎战姿态。同时,抽调两千精兵,由刘虎带队,秘密移防西谷隘口,构筑二线工事,设伏道、布绊索、清射界。游骑每半个时辰巡查一次,不得露行迹。”
刘虎眼睛一亮:“我亲自去。”
“你不便露面。”张定远摇头,“命赵五带兵出发,你随后跟进,换便装指挥。对外只说西线加固哨岗,不提增兵。”
陈良还想劝,张定远摆手:“这是命令。东线若有异动,我会亲自坐镇。但西线一旦出事,我们没人能救。”
会议结束,将领陆续出帐。张定远独自留下,站在沙盘前,盯着东西两翼的布防旗。油灯映着他脸侧的轮廓,阴影落在“西谷”二字上。
亲兵进来添油,低声问:“将军,真会从西边来?”
张定远没回头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可您还是调了兵。”
“因为我不能赌。”他声音低,“戚家军可以输一场仗,但不能输在轻敌上。十年前台州之战,就是吃了这亏——贼寇半夜绕后山,烧了我们的粮,死了三百弟兄。那时我就明白,战场上最怕的不是强敌,是你以为安全的地方。”
亲兵不再问,默默退下。
帐外天色渐明,东方霞光染红营旗。张定远走出帐门,望向远处的山林。风从南面吹来,带着潮气和草木味。他深吸一口气,下令:“传令各部,今日口粮加半块干饼,饮水不限。所有火铳再检一次,箭矢分发到人,不得堆积仓中。”
他回到案前,提笔写下一道军令:
“凡西线巡查游骑,若发现异常踪迹,不论大小,即刻飞报主营,迟者斩;漏者同罪。东线各队,严守岗位,不得擅离,违令者立捆。”
写罢盖印,交给传令兵。
不久,赵五率两千兵悄然离营,走小路迂回西谷。张定远登上了望台,目送队伍隐入林间。他站了很久,直到最后一人消失在坡后。
刘虎换了粗布衣裳,腰间藏短刃,混在民夫队里出发。临行前,他特意绕到工事队营地,看了张大柱三人一眼。那少年正扛木桩,汗水顺着脸颊流下,肩膀磨得发红,却一声不吭。刘虎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主营帐内,张定远再次摊开地图。他用炭条在西谷画了个圈,又在东滩打了个叉。他知道,敌人想让他忙于应付假象,而真正的杀招,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他叫来亲兵:“备马。我要去东线看看。”
亲兵应声去牵马。张定远最后看了一眼沙盘,东西两旗静静立着,像一双睁开的眼睛。
他披上外袍,走出营帐。阳光已照上辕门,守卫挺枪肃立。远处,东线方向尘土微扬,似有动静。
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抖,马蹄踏起碎石。
风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