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我不同意你去。”张定远继续说,“你是右翼指挥,战时缺你不得。换人。”
“换谁?陈二狗?他腿快,可没带过队。张大柱?胆子够,但经验不足。这事得老手去,还得机灵,能应变。”
张定远摇头:“人选我来定。你负责挑人,报我批准。人数不超过十二,必须昼伏夜行,走山脊线,避开所有林缘开阔地。每人只带三日干粮,不留痕迹。”
刘虎点头:“路线呢?”
“两条备选。主路走鹰嘴崖下,陡但隐蔽;备用走溪谷,平缓但易遭伏击。抵达李家庄后,先联络里正,说明来意,以军牌为凭,征调存粮。若对方不允,告知后果自负。但不得强抢,不得惊民。”
“要是倭寇也在那儿呢?”
“那就撤。不交战,不纠缠。活着回来比粮重要。”
刘虎皱眉: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张定远打断,“三日内未归,即视为失联。我不派第二队。这是命令。”
刘虎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争。他知道张定远说得狠,是因为心里更重。这支小队出去,就像扔进黑雾里的石头,落不落地,听不见响。
“何时出发?”他问。
“今晚酉时末,天全黑后。从北坡潜出,绕过了望台旧址,进山后再集结。”
“要不要给李家庄带个信?提前准备?”
“不能。消息走漏,倭寇先到,反害百姓。我们只能赌时间。”
刘虎点头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张定远叫住他,“把名单写好,拿来我看。每个名字,我都得认得。”
刘虎停下,回头:“你信不过我挑的人?”
“我信你。但命在他们身上,错一个,死一片。”
刘虎没再说话,掀帘而出。
帐内重归安静。张定远拿起令箭,放在地图旁。箭尾刻着“急”字,漆色已磨淡。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火铳,枪管还带着昨夜硝烟的余温。
外面,日头正高。校场上,士兵们仍在各自忙碌。炊事班开始分发午食,依旧是稀粥配硬饼。那名勤务兵又蹲在边上,这次没看别人碗,低头一口一口啃着自己的那份。
张定远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。阳光刺眼,他眯了下眼。远处山脊轮廓清晰,黑松林一带雾气未散。他知道,那条小路不好走。
他转身回案前,抽出一张空白军令纸,提笔蘸墨。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未落。不是不知写什么,而是每写下一行字,就意味着有人要踏进那片无人知晓的黑暗。
良久,他终于落笔。第一行字端正有力:
“奉令组建筹粮特行队,择精锐士卒十二名,于本日夜戌时潜出营地,执行粮秣征调任务。路线依图所示,行动准则如下……”
写到这里,他停顿片刻,抬头看向帐外。刘虎的身影正匆匆穿过校场,朝兵舍方向走去。他的背影依旧挺直,尽管肩头微倾。
张定远收回目光,继续书写。墨迹在纸上缓缓延伸,像一道无法回头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