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山道如一条灰白细线缠在鹰嘴崖西侧的陡坡上。张定远骑在马上,缰绳紧握,目光扫过前方三里的狭窄谷口。十名骑兵紧随其后,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低沉的叩击声。他们已离开主营近一个时辰,山路越走越窄,两侧岩壁渐高,林木遮天蔽日。
他抬手示意停步,翻身下马,蹲身查看地面。湿泥上有新踩的脚印,不止一队人走过,方向是从溪谷往这边来。他眉头一拧,低声对身旁老兵道:“这不是我们的脚印。”
老兵点头:“是倭寇的靴底纹路,深而密,走得很急。”
张定远站起身,望向左右高地。林影晃动,却无风。他耳朵微动,听见上方有枯枝断裂的声音,极轻,但逃不过他的耳。他猛地喝道:“散开!”
话音未落,左侧山顶滚下一块巨石,砸在队伍前方,尘土飞扬,战马惊嘶。紧接着,右侧也传来轰响,又是一块巨石落下,正中一名骑兵胯下马腹,马匹惨叫翻倒,将骑士甩出数尺。那兵刚挣扎起身,一支羽箭从林中射出,贯穿肩胛,他闷哼一声,跪倒在地。
“列阵!靠岩!”张定远吼了一声,迅速退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,抽出火铳,仰头盯住高地。其余骑兵纷纷下马,牵马躲入岩缝或树后,有人拉开弓,有人装填弹药,动作虽快,但地形不利,视野被遮,难以锁定敌人位置。
“将军,前后都封死了!”一名骑兵指着来路和去路大喊。两处谷口已被巨石与倒下的树木堵死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他们被困在长约五十步的山道中央,上下不得。
林中传来一阵低语,夹杂着倭寇口音。接着,数十名倭寇从两侧高地上现身,手持长弓、标枪,居高临下围拢。他们并不急于进攻,而是缓缓移动,占据有利射点,显然是早有埋伏。
张定远咬牙,心中明白——自己中计了。倭寇不是临时设伏,而是早已在此等候。他们知道援军必经此道,故意放筹粮队暴露行踪,引他亲率骑兵前来救援,再以地利困杀。
“稳住。”他对身边士兵低声道,“别乱开火,省弹药。”
火铳只剩十余发,箭矢不足百支。每打一枪,每射一箭,都是消耗。而敌人占尽优势,可轮番袭扰,耗也能把他们耗死。
一名倭寇突然举起火把,点燃枯草堆。浓烟腾起,顺风飘向山道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骑兵们咳嗽不止,有人用衣袖捂住口鼻,仍难抵挡。烟雾中,几支冷箭射下,又有一人中箭倒地。
“盾牌!举盾!”张定远抓起一面圆盾顶在头上,猫腰向前挪动几步,将受伤士兵拖回掩体。那人腿上插着断箭,血流不止,脸色发青。他撕下布条用力扎紧伤口,低声问:“还能撑?”
士兵咬牙点头:“能。”
张定远拍了下他肩膀,转头清点人数。十人出发,眼下已有两人重伤,一人轻伤,战马损失三匹。剩余战斗力不足七成。而敌军至少六十人,且不断有增援从林中出现。
他抬头看天。东方已泛白光,雾气正在消散。太阳一旦升起,烟雾散尽,敌军便可清晰俯视他们的一举一动。那时,连藏身之处都将不保。
“派人去联络后队。”他下令。
一名骑兵应声而出,背起短刀便往来的方向爬去。他动作极快,贴着岩壁低身前行,眼看就要穿过堵塞处。可就在他探头查看时,一支标枪从上方掷下,正中背部。他身体一僵,扑倒在石堆上,再不动弹。
张定远闭了下眼,拳头攥紧。传令兵死了,后队二十人不知是否察觉异常,更不知能否及时赶来。眼下,他们孤立无援。
就在这时,一名满脸血污的士兵从山坡另一侧爬上来,动作踉跄,几乎脱力。他扑倒在张定远脚边,喘着粗气:“将军……我……我是岩台下来的……赵五让我带话……”
张定远立即蹲下:“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