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沉默。有人低头思索,有人轻轻点头。
陈小五忽然问:“那……要是没看懂信号呢?”
“那就等。”张定远说,“不动,就是最好的动。慌着冲,只会把自己送进陷阱。”
他走到张大柱面前,拍了下他肩膀:“你们不怕死,这很好。可光有不怕死,不够。刀剑有力,脑子更利。我不指望你们现在就全懂,但要记住——打仗不是比谁嗓门大,是比谁先看透。”
他环视一圈:“以后有不明白的,直接来问。我不嫌烦。就怕你们憋着,等到战场上才醒,那就晚了。”
风从石台边吹过,掀动了张定远的衣角。他站回原位,重新拿起火铳,开始往枪管里填药粉。
子侄们没散。他们围着石台,盯着那三块小石,有人掏出随身带的木片,用炭条一笔一笔记下。有人低声复述:“声东击西,诱敌分兵,趁虚而入……”一遍不对,再念一遍。
张二夯蹲下身,用手划出几条线,试着摆出新的阵型。李铁牛站在一旁看,忽然伸手挪动其中一块石头:“如果这里再埋一组人呢?”
“不行。”张大柱摇头,“人太少,藏不住。一旦暴露,反倒打乱节奏。”
两人争论起来,声音不大,却认真。其余人也凑近,七嘴八舌地讨论,有人提出疑问,有人反驳,有人补充。
张定远没再插话。他坐在石台边沿,一边清理火铳零件,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。偶尔有人跑来问他某个细节,他便停下手中的活,简短回答一句。
夜风渐起,天边最后一缕光沉入山后。营地里点起了篝火,火星子随着风飘向半空。受伤的士兵已被抬去医治,值哨的换了新班,整个营地慢慢恢复秩序。
子侄们终于散开。他们走得很慢,有的还在低头看木片上的笔记,有的边走边和同伴说话。没人嬉笑,也没人抱怨,神情沉静,像是心里压了东西,却又比之前踏实。
刘虎不知何时走到张定远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群远去的背影。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轻声说:“你瞧,他们真的变了。”
张定远没动,手里的布条还在擦拭火铳枪管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一道旧疤。
“仗打多了,人总会醒的。”他说。
刘虎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两人并肩站着,望着篝火旁收拾器械的士兵,望着营帐间来回走动的身影,望着远处那扇在夜色中紧闭的辕门。
一只乌鸦从营墙上飞起,扑棱棱地掠过树梢。风把灰烬卷上半空,又缓缓落下。
张定远放下布条,将火铳插回腰侧,站起身。他活动了下右肩,那里在攀岩时扭了一下,现在还有些僵。他没揉,只深吸一口气,望向主营方向。
明天会有新的任务,会有新的哨防安排。他知道这些年轻人不会再躲在后面等命令了。
他们已经开始想,开始问,开始学着用脑子打仗了。
这比打赢一场仗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