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能走。”他说。
军医上前劝道：“将军，您这身子经不起折腾了，再这样下去，轻则瘫卧数月，重则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定远打断他，语气平静，“但我不能停。”
他说完，一步步走向案桌，扶住桌沿站定。他低头看着那张被墨染污的伤亡名单，伸手拿起旁边干净的笔，蘸了新墨，继续往下写。手仍在抖，字迹歪斜，但他一笔一划写完最后一个名字，重重画了个圈。
刘虎站在他身后，一句话说不出。军医收拾药箱，叹了口气，默默退出帐外。
帐内只剩两人。阳光移过地面，照到案角那只空碗上，反出一道刺眼的光。张定远伸手去拿另一份口供，纸页刚展开，胸口突然一阵绞痛，像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拉扯。他闷哼一声，身体一僵，冷汗瞬间冒出来。
刘虎见状抢上一步：“你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。”张定远咬牙，手按在肋下，缓了许久才直起腰，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累？”刘虎眼眶发热，“你这是拼到油尽灯枯！你看看你自己——脸没人色，手冰凉，话都说不利索！你要真倒下了，这支军怎么办？弟兄们靠谁？”
张定远转头看他，眼神依旧清醒，甚至带着一丝责备：“正因为我是主将，才不能在这时候倒下。你替我守着各营，我去看看俘虏审讯进展。”
他说完，松开扶案的手，往前走了两步。腿一软，膝盖差点跪地，被刘虎一把架住。
“我不让你走。”刘虎死死抱住他胳膊，“你要走，先从我身上踏过去。”
张定远站着，喘息粗重。他望着帐门的方向，那里透进清晨的光，照在地上形成一道明暗交界的线。他知道外面有人在等命令，有事要决断，有防务要安排。他也知道，只要他倒下一天，整个营地就会陷入被动。
但他现在连站稳都要靠人搀着。
“扶我回椅上。”他终于说。
刘虎不敢松手，慢慢把他扶回主位。张定远坐下，双手撑膝，低着头，呼吸渐渐平稳。过了片刻，他抬起脸，对刘虎说：“去把周全叫来，我要听他汇报西线布防。”
“你不歇？”
“歇不了。”他说，“只要还能动，就得做事。”
刘虎看着他，终于转身掀帘出去。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——张定远已经重新拿起一份文书，低头看着，右手握笔，左手压着纸角，防止手抖把字写歪。
阳光照在他肩上，铠甲缝隙里还夹着干涸的血泥。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，单薄得像一张旧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