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了下眼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帐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一名哨骑掀帘而入,抱拳急报:“将军!北岭方向发现多股可疑踪迹,似有倭寇斥候频繁活动,痕迹新,人数不明,推测主力或将集结!”
话音落下,帐内空气骤然收紧。
张定远睁开眼,目光瞬间变得锐利。他不再看药碗,也不再扶案,而是缓缓挺直脊背,尽管双腿仍在微微发颤。
“传令。”他声音低,却清晰,“召集各部校尉,半个时辰后于主营帐待命。另备马,我要亲自查看北岭地形。”
刘虎愣住: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怎么去?”
“正因我现在这个样子,才更得去。”张定远一步步走向案前,拿起军帽,动作缓慢却坚定,“倭寇若真要集结,必选我军最疲弱之时。我若退,他们必攻。我若在,他们就得掂量。”
军医上前一步:“将军,您不能再动!您的身体——”
“我的身体,我自己清楚。”张定远打断他,戴上帽子,转身面向帐门,“药,我记下了。休养,我也答应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:“等这一仗打完,我随你们处置。”
说完,他抬手掀开帐帘,迈步而出。
阳光刺目,他眯了下眼,脚步略显虚浮,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。风拂过他的铠甲,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他没回头,也没停顿,径直朝马厩方向走去。
刘虎站在帐内,望着他的背影,久久未动。
军医叹了口气,收起药瓶,低声说:“他这不是在指挥军队,是在透支命。”
刘虎没答,只是慢慢走到案前,看着那碗凉透的药,又看向摊开的地图。北岭官道的标记旁,那滴汗渍已干涸成深褐色的圆点。
他伸手抹了它,却抹不掉心头的沉重。
张定远走出一段路,脚步越来越慢。胸口的闷胀感愈发明显,像是有块烧红的铁越压越深。他一手按在腹部旧伤处,另一手扶着腰侧空荡的剑鞘,指节泛白。
前方营门处,几名士卒正在牵马等候。其中一人看见他,立刻挺直腰板,高声喊:“将军到——”
其余人纷纷列队,抱拳行礼。
张定远点头回应,抬脚踏上马镫。右腿一软,险些滑下,他咬牙撑住,终于翻身上马。坐稳后,他深吸一口气,望向北岭方向。
山影苍茫,雾气未散。
他抬起手,轻轻挥下。
“出发。”